魃枭拧眉:“怎么会变成这样。”
猊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三人坐在荒兽背上进入密林,来到几日前发生过战斗的地方。
周围依旧残留着打斗的痕迹,很多草木都被摧毁,露出裸石,地上都是泥坑,积水泛滥。
林间传来阵阵鸟声,林虞浑身一个哆嗦,迷茫的视线恢复一丝清明,扫过四周的景象。
他急着从火兽背上跳下,一个踉跄,猊及时跳下来接住他。
林虞推开猊,没看任何人,也没说话,眼睛直直盯着地面,一步一步朝着那天逃跑的方向疾走。
魃枭和猊跟上。
魃枭问:“你在找什么,我们帮忙找。”
林虞依旧低头。
他专注地寻找,走过被无数箭矢射穿的的树干,走过被巨兽摧残的荒林和土地,有些地方甚至还残留着血液的痕迹。
种种迹象,都在证明那天这里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交战。
走了很久,雨越下越大,林虞身上的衣袍已经湿透,如瀑的乌黑长发贴着后背,露出的脖颈和脸颊愈发苍白消瘦。
魃枭看不过去。
“林虞,你到底在找什么,说出来我们——”
他话音戛然而止。
林虞半跪在地上,扒开脚下的杂草,从泥土捡出一枚木戒指。
戒指上出现无数裂痕,古朴温润的质地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被火焚烧过,只剩一层焦焦。
林虞怔怔的,他紧握戒指,颤抖地往食指上套去,随即紧闭眼睫。
濡湿的睫毛落下一串串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
他沉入意识海,试图去建立那道精神感应。
但他的意识海一片黑暗,只有三颗种子静静地漂浮,散发不同的色泽。
而那颗在他精神海里静静伫立的青翠大树,已经完全消失了。
风之种弱弱地唤:“母亲……”
火之种闪了闪,连一向不说话的土之种也叫了他一声。
种子们感应到母亲的异常,小小的它们也受到影响,变得有些不安,难过。
林虞没和种子们说话,睁开眼,将焦黑破裂的戒指捂在怀里,望着水汽氤氲的荒林,望着蒙蒙灰色的天,嗓子被堵住了,说不出话。
雨水从他脸颊滑落,留下一片空无的茫然。
苍梧……真的消散了……
他把苍梧弄丢了。
魃枭不顾伤势半蹲下来,握着林虞的肩膀,替他擦雨水擦去。
“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魃枭加重语气,牙齿紧咬,目光灼热,又带着几分痛苦和难受,恨不得把林虞看穿。
猊握住林虞的另一只手,力道越来越紧,这一刻,似乎只有紧紧抓住他,才不让这个人在缥缈虚无的茫然里消失。
“大人,不管发生什么,我在你身边。”
林虞缓慢抬起湿润的眼睫,咬破的嘴唇微微一动,望着二人,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该怎么说……
说他身体里有个人。
那个人是他的来时路,是他的过往,是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感受到安静的存在……
他迷茫的时候,只要找到苍梧,就能让自己平静下来,找到下一个方向。
有些无法倾诉的事,只有苍梧能懂,他们彼此陪伴了无数个日夜。
林虞抿唇不语,低着头,垂下眼睛,耳边似乎听到苍梧若有若无的,带着几分温柔的叹息。
明明是我先认识了你……
那个无法触碰的吻,那双如同苍木颜色的眼睛……
林虞紧紧咬着嘴唇,头缓缓一偏,抵在猊的胸膛,攥住魃枭的手越来越紧,仿佛要往对方掌心抠出一个洞。
两个男人没有挣扎,任由林虞发泄。他们看到林虞这样,已经快要疯了。
两双眼睛带着隐忍的痛苦,沉默地注视怀里的人。
林虞咽了咽吝紧涩到就要窒息的嗓子,身体里的气这一刻似乎被抽干,只能深深地,用力地喘气。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足够理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