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雪落着,冰岩部落部落沉浸在一片死寂当中。
所有人精神高度紧绷,疲惫不堪,从早到晚忙个不停。
忙着抬被送回来的勇士。
林虞也跟着抬人去了。
连续几波兽潮爆发,硬扛了几次的勇士身受重伤,运气好的还能留一口气被送回来。其他没回来的,已经死在了极北之地的冰原上。
林虞跟花脸合力抬起一名胳膊断掉的勇士,刚送进临时搭起来的大棚子,待到门外,他有些力竭地扶着石头墙缓气。
花脸担心地扶着他,林虞微微摇头,从兽皮下露出的一双眼睛漆黑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花脸小声说:“这附近没有人看着,你休息一会,等来了人再继续。”
林虞踩了踩脚下的冰雪,继续迈起酸软的腿脚。
“我没事,继续吧。”
太多的伤员堆满大棚,痛苦的哀嚎,浑浊的血气,如同浓重的阴霾,沉沉压着每个人的心口。
林虞跟花脸搬了很多受伤的勇士回来,兽皮染血,浑身脏兮兮的。
从部落大门到安置大棚的这一路,道上积的雪全都染上了一层深浅不一的红色,触目惊心,让人窒息。
太多人受伤了,即便林虞再怎么漠不关己,当身临其境时,还是无法冷眼相待。
十几几个临时搭建的大棚,基本塞满了被送回来的勇士,这还只是先送回来的第一批。
雪期的荒原环境恶劣,哪有那么多岁月静好,过去一个月的安静和闲暇,被此刻的伤亡打破,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林虞环顾一圈,没看到魃枭,还有魁那几个核心勇士。
他哑声问:“每年兽潮爆发,都会伤那么多人吗?”
花脸点点头,叹了口气。
“还没结束,被抬回来的人只会更多。”
每个雪期情况都是如此,派出去的勇士超过一大半受伤,死亡。
到时候部落人手不足,等到暖季开始,勇士们就会重整队伍,再次向周围,或者更远的部落发起进攻,将俘虏回来的人带回来。
带回来的人当中,除开年轻强壮的补充到勇士队伍,大部分都成为奴隶,女人则被分配给男人,争取在来年暖季能够怀上身孕,为部落繁衍新的人口。
一个部落想要维持强大的力量,每一年就必须不断地沿四周掠夺,如此才能维持生存的实力。
林虞静静听着,无法诉说此刻的心绪。
又有一群受伤的勇士被送回来,林虞瞥去一眼,认出几张比较熟悉的面孔。
他们是魃枭队伍里的勇士,上次去一级猎区的时候见过。
鲜血在雪地里渗透,冰冷浓郁的血腥令人想呕,心里发毛。
林虞心里微微发紧,走到那几名勇士面前。伸手,指尖放在一个人的鼻子面前探了探。
半晌,收起手指。
这人抬回来时还有一口气,此刻已经没气了。
旁边躺着的勇士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呢喃。
“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我,我也要回归,母神的怀抱……”
林虞轻声问:“你们头领的情况怎么样了。”
但这名受伤的勇士因为失血太多,意识已经所剩无几,瞳孔都是涣散的。
林虞别过脸,平复片刻,等花脸来时,合力把这个还有一口气的人抬进大棚。
*
黑夜,火光照亮部落广场。
雪鸦在高空盘旋,蠢蠢欲动。它们显然被这股浓郁的血腥所吸引,迟迟不肯离开。
林虞绕过安置勇士的大棚,回到帐篷里打了些热水洗手。
他满身血腥味,最外层的兽皮沾染一层暗红色,脚下也都是血污。
林虞疲惫地坐在兽皮垫子上,两条胳膊一直在打抖。
等他恢复些许力气,将身上的血污全部处理干净后,草草吃了些东西,伴着外面的哀嚎和天上的怪叫,昏昏沉沉地倒在兽皮垫子上睡着了。
一夜风雪大作,第二天外面吵吵嚷嚷,伴着许多哭声。
林虞搓了搓有些冷僵的脸,用兽皮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还没走出帐篷,便嗅到空气里漂浮的血气。
他踩着深至脚踝的雪地,一路赶到大棚外。
棚子四周围了不少干活的奴隶,他们正将里面的人往外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