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珞言歪了歪头,忽然发现自己突然也能感受到一部分易谌心里的想法了,弯起眸斩钉截铁道:“是送给我的礼物。”易谌突然觉得自己像拿了一个烫手山芋,在定制耳钉之后,他就无数次地想过黎珞言收到礼物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也无数次地想象过他右耳的银色耳钉换成他亲自挑选的这一副后会是什么模样。春天洋溢着生命气息的绿色耳钉,和黎珞言的眼睛很像。但他现在攥紧了高档的耳钉盒,不敢送出去。他低着头,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有这样踌躇的时候:“我……我弄丢了。礼物下次补给你。”黎珞言慢吞吞地点了点头,似乎是信了。他打了个哈欠,眼眸里泛上一层水汽,又回去睡觉了。在合上门的那瞬间,他抬眸迅速瞥了一眼易谌,旋即又垂下眸,掩住了眸里的情绪。他想,易谌一定是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是个怪物,所以才会把准备送给他的礼物收回去,藏着掖着不让他看。房门关上,只剩易谌一个人待在客厅。他蹲下身,把死死攥着的方盒打开了,沉默地看着里面被丝绒内衬包裹的一对耳钉。昂贵、漂亮、晃动时仿佛有绿色的波浪在其中摇晃,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积蓄得到的一对耳钉。……他为什么不送出去呢?盖子合上,发出沉闷一声响,易谌把耳钉盒攥得很紧,口腔内壁的软肉被他死死咬住,直至咬破了皮才松了力。他懊恼地盯着地板,神情有些难受。他怎么才知道那个耳钉是联邦用来监察黎珞言动向的定位器……——根本不是用来装饰的饰品。在昨晚那场精神疏导中,易谌的精神力侵入了黎珞言的精神图景,他再一次看见了黎珞言精神图景里荒瘠的场景,黑雾里只有竖起的画板。但这一次黎珞言的潜意识并没有抵抗外来物的入侵,以至于易谌的精神力可以进入得更深。他将精神力覆在最近的那团黑雾上,用尽办法去消除或是净化。他往常习惯性用攻击的方式去净化哨兵的精神图景,并不考虑哨兵会不会感到疼痛,但他此刻一想到黎珞言会因为他的攻击而脑域感到不舒服,便不假思索换了更加温和的方式。他将精神力凝成一个圆圈,完全包裹住那团黑雾,从外向里一点点净化完成。起初他还不太习惯,但三次五次便也熟练了起来,加快速度净化黎珞言精神图景里肆虐的黑雾。记忆链接这种小概率事件就是在那时候产生的。易谌又消除了一团黑雾后,黑雾散去却变成了碎片式的画面。他看见在宽敞的房间里,面容稚嫩的小孩端正地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认真盯着卧室房门。房间是黎珞言的房间,他不久前才去过,十几年了竟然几乎从未变过。小孩是幼年版的黎珞言,比他上次在幻境看见的孩子还要小上不少,眼睛看起来比现在更大,柔和精致的长相让人第一眼看见就想亲近。易谌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黎珞言,忍不住唇角扬起了点,认真看着画面里的场景。直到窗外天漆黑一片了,紧闭的房门才被打开。小黎珞言眼睛睁得久了有些发酸,一眨眼睛眼泪就沾湿睫毛掉下来,他弯唇笑起来,高兴地喊:“爸爸。”执政官的容貌和现在并没有太大差别,他回来时还未换下正装,气质成熟稳重。他几步走近,眉间皱起:“怎么了小言?”小黎珞言眼睛弯弯的:“爸爸你终于回来了。”易谌发现黎珞言从小说话就是这个调调,慢吞吞的,咬字也有点怪,但听着很可爱,很与众不同。他就很喜欢听黎珞言讲话。执政官眉眼舒展开,用手背把他脸上的眼泪擦了擦,温声问:“我回来的时候,你在家里做什么?”小黎珞言先是慢吞吞重复一遍他的话,然后想了想,认真说:“在等你回来。”“没有做别的事吗?”小黎珞言有些不解:“别的事?等你回来就是最重要的事啊。”执政官喉咙有些涩得慌,他看着黎珞言澄澈的眼睛,明白了不光是今天,每一天黎珞言都是这样坐在床上望着房门等他回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说:“下次可以做些别的事……一个人待在家里很无聊吧,对不起,我总是回来得很晚。”小黎珞言不觉得自己待在家里无聊,他其实很习惯这样的生活,但他还是点点头,弯着眼应道:“好。”……最后一点画面消失在眼前,易谌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黎珞言,他的心情像是被棉花糖了涨满了一样甜蜜,他想,他在以这种方式了解黎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