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的团子窸窸窣窣一会儿,翻了个身不说话了。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黎珞言的声音响起:“我知道实验体是什么意思了。”黎永从政事中抽离出来,侧过头看他。黎珞言嗓音平静:“就是怪物的意思。你根本就没想到让我拥有朋友,因为你知道我不正常。”“我从没这样认为过。”“那为什么不让我出去?”黎珞言从被子里钻出一个脑袋,“因为我是危险品,对吗?就算我戴上了定位器,你们也不能放心……”黎永深呼吸了几下,咬字很重,骤然打断他:“你当时失控了黎珞言。”黎珞言回想起当时的场面,瞳孔骤缩,他紧紧抱住了枕头,甩了甩脑袋,试图把回忆甩出去,喃喃道:“因为他说我不是正常人,所以我才没有妈妈,没有人喜欢我……”他低头,眨了眨眼睛,眼泪顺着眨眼的频率啪嗒啪嗒往下掉,床单被眼泪浸湿一小片。他看着面前变得深了一块的床单,扯过被子把自己又埋了进去。黎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实际上从一开始黎珞言的出生就是因为感染者的出现,联邦高层希望他们能给出解决方案。联邦的体外胚胎培育技术已经发展得非常成熟,不少家庭会采用基因选育的方式整合出搭配起来最完美的基因组,再通过营养仓培育受精卵,提供营养直至成型。这在联邦上城区完全是司空见惯的事。黎永在营养仓外,透过那个半透明的窗口,一点点看着这个拥有着自己一半基因的孩子成型。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孩子产生感情,但事实上,人的情感有些时候就是不受控的。他教会黎珞言说话,教会他走路……黎珞言会的所有东西都是他亲自教的。——他有时候也会舍不得。“本来你现在可以出去的。”黎永想起自己和议会成员讨论时候的场景,他想要为了黎珞言争取自由,但对方却用联邦的未来一次次地堵他的话。黎永平静地告诉他,“如果你戴上的那个定位器换成小型炸弹的话。”被子微微耸动,黎永忍不住想,黎珞言是不是哭得身体在发抖。面容冷峻的执政官想要将被子揭开,但最终还是缩回了手。被子里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情绪激动的声音,连抽泣声也没有。“砰砰。”房门被叩响。黎珞言坐在窗边,太阳光洒在他身上。听见声音后,他抬眸侧头看过去。房门还在敲响,敲门的节奏与那天易谌夜里爬窗找他的频率相同,似乎他不出声,门就会一直敲下去。但他明明就没锁门。黎珞言抿着唇,半晌,还是起身把门打开了。他头发还翘着,从醒来到现在都没梳理过他那头黑发,抬眸看人时嘴巴紧抿着,一点也不显得冷漠,反而认真得有点可爱。门打开的一瞬间,门外的人就伸手将他抱进了怀里。黎珞言瞳孔张大了点,双手没有及时给出回应,而是垂在身侧,要举不举的样子。或许是由于精神体的原因,易谌的体温一向偏凉,但这个怀抱却很温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贴得过于紧密的原因。易谌的唇贴在他的耳侧,呼出的热气把耳廓染红了,他嗓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我不是说过,我能够感受到你的情绪吗?”“你在想什么?这次可以告诉我了吗?”“你不是能感受到吗?”黎珞言停顿了好一会儿后,才伸手虚搂住他的腰身。他故意这样讲话,让易谌去猜。“但我想听你说。”让他说?黎珞言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想了想,挑了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问:“你为什么要给我送礼物?”易谌眉梢微挑。他以为黎珞言会问别的问题,至少会是什么“为什么准备好了礼物却不给他”之类的问题。这个问题太好回答了:“因为我喜欢你。”黎珞言顿了下,别过头说:“这个我知道,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夫。”“你觉得我喜欢你是因为我和你订婚了,同时我想送礼物给你,也是因为我和你订婚了?”黎珞言轻轻“嗯”了一声。不然是因为什么?易谌:?他简直想用手敲黎珞言脑袋了。他板着一张冷脸,拉着黎珞言走到那张单人床面前,指着上面干涸的痕迹:“这也是因为我们订婚了?”黎珞言歪了歪头,不太确定地再次“嗯”了一声。“如果当初和你匹配度最高的人不是我,是别人,你也会和他订婚吗?”黎珞言诚实地点点头:“会。”“那你也会和他做这种事吗?”易谌加重了语气,他感觉自己不光是额角在跳,连着后面也开始有点隐隐作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