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娇也难得收了醉态,将红玉酒葫芦挂在腰间,轻叹道:“他有这登峰造极的实力,却愿为普通人放弃长生大道,当真出人意料……”
……
儒门诸圣议论了几句,都渐渐收了声,把目光转向沈知行。
却见沈知行不言不语,青衫在海风中轻轻摆动,目光紧紧盯着下方那块悬浮在海面上的灰色石碑,若有所思。
那石碑通体灰暗,无字无纹,就那么静静地立在海天之间,像一个沉默的答案。
良久,他都没有移开视线。
再看云梦山那边,栗小松已经变回了人形,只剩一条尾巴落在身后。
“怎么会这样……”
她呆立在半空,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
那双金瞳中倒映着灰色石碑的影子,尾巴无意识地蜷了又伸,伸了又蜷。
显然,梁言连她都瞒着了。
这一刻的栗小松,茫然到了极点!
她从修炼之初便跟随梁言,足足一千多年几乎没怎么动过脑子,早已经习惯了让梁言做决定的日子。
可现在,梁言说没就没了,和她彻底断了联系,连心神感应都消失了……
栗小松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揪,脑子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锤了一下,都不会思考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苏睿立在她身旁,青色的广袖被海风吹得翻卷如翼。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眼中隐有雾气,以其圣人之尊,竟也压不住翻涌的情绪。
“梁言他……他……”
这位狐族妖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春日里最后一片落花坠入深潭。
鬼手匠则是一脸茫然:“宗主就这么走了?偌大的云梦山他不要了?那我们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海风卷过,无人应答。
半空中,仙、儒两派的圣人亦是各怀心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海浪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天边最后一抹残红已被夜色吞没,漫天星辰如碎玉洒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海面上的火光与灵光渐次熄灭,整片星瀚海慢慢沉入夜色之中。
忽然,荻尘子轻咳一声,打破了这漫长的沉默。
他看向儒门诸圣,缓缓开口:“无量气劫已经结束,我们两派之间,还要继续争斗吗?”
此言一出,儒门诸圣脸色各异。
无量气劫已过,压在圣人们心头的那股杀机散了。没了大劫逼迫,众人头脑都清明了许多,先前那股不死不休的战意,不知不觉间已消退大半。
再打下去,除了徒增伤亡,还有什么意义?
黄巧璎眼中露出犹豫之色,沉吟片刻,正要开口。
文演却是冷哼一声,怒道:“大家别忘了,他们杀了李师兄、楚师弟,此仇焉能不报!”
他声音激越,引得一众儒门圣人纷纷侧目,有人轻轻点头,也有人默然不语。
荻尘子脸色微白,连忙道:“之前是气运之争,大家各凭本事。李思源与楚怀壁身死道消,那是他们气运不够,没渡过此劫。如今大劫已过,再争斗已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