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辇的轮子碾过虚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车轮经过之处,那些破碎的天幕裂痕一一抚平,仿佛只是被它经过,天地便自行愈合了。
车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子,着一件素色长袍,袍色极淡,似白非白,似青非青,与那玉辇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闭目而坐,双手闲闲地搁在膝上,十指修长,指节分明,看不出半点法力流转的迹象。
没有圣威弥漫,没有异象冲天,没有让万物俯首的压迫感。
但那四头拉车的真灵,每一个都有圣境气息,此刻却安安静静地迈着步子,温顺得像家养的老畜。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恐惧!
玉辇在仙门诸圣上空停下。
四头真灵同时止步,动作整齐得诡异。
它们昂起头,目光扫过海面上的诸位圣人。
被那目光扫过的圣人,无论仙门还是儒门,都觉心头一空。仿佛体内的一切秘密都被看穿了,连元神深处最隐秘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几个修为稍浅的儒门圣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硬生生停住,额上已见薄汗。
沈知行立在原地,袖中手指缓缓收紧。
儒门诸圣之中,就属他对太虚星空最为了解。
那四头真灵分别是“星游鲲舟”、“九曜玄甲”、“万相虺”以及“摘星猿”。
它们不存在于世间任何一处,而是从远古时期就游荡在太虚星空,其寿元早已不可计数,恐怕比人族存在的历史还要长!
每一头真灵,都相当于一位圣境中的绝顶高手!
但现在,它们只是拉车的牲口,在那长袍男子的面前温顺到了极点。
“香祖!”
沈知行脸色凝重,目光越过真灵,落在玉辇上那道人影身上。
那人依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或者说,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睁开眼。
仙门诸圣早已伏地而拜,无人抬头。
就连观空渺这等人物,此刻也以额触地,双肩微微发颤。倒不是惧怕,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是香道修士从神魂深处涌出的本能。
“弟子不肖,惊扰老师清修,百死莫赎。”观空渺颤声道。
香祖闻言,终于是睁开了双眼,微微垂下眼睑。
他目光落处,虚空都像是变轻了。
“不怪你们。”
声音响起,天地也跟着应和,虚空中自然生出极微小的涟漪,像是天地本身在俯首听命。
“气运之争,本就残酷。你们能活着,已是不易。”
他抬起一只手,袖口滑落,露出半截手腕。
那手腕清瘦修长,皮肤下隐隐有光华流转,像玉石之中有细流缓缓淌过。
他朝下方轻轻一点。
清白相间的光晕自指尖漾开,如丝如缕,朝仙门诸圣飘去。
光晕过处,观空渺、冷香疏尘、闻天机三人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断骨重续,裂脉自愈,体内枯竭的本命香魄似得甘霖浇灌,重新焕出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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