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老僧挥了挥手,带着梁言径直入内。
穿过几重树门,就见一方古朴大殿。
大殿正中,一位身披青色袈裟的老僧盘坐在蒲团上。
他脸色红润,双目半阖,手中捏着一串药珠,每颗珠子都晶莹剔透,内里竟封着不同颜色的药气。
“师兄,此人自称是慧尘师叔的弟子,想要去龙华山见师叔。”灰衣僧人道。
蒲团上的老僧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清亮如琉璃,映着殿中药泉的微光,仿佛两泓深潭,波澜不惊。
他目光落在梁言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忽然笑道:
“道友大驾光临,当真是令我药师国蓬荜生辉。只是……东韵灵洲百废待兴,道友不在那边主持大局,反而千里迢迢来我苦洲,却是为何?”
梁言闻言,心中微感惊讶。
他自入苦洲以来,先遇灰衣老僧,再逢三位圣僧,无一人识得他的身份。这药师国国主身在深殿之中,从未与自己谋面,竟一语道破了自己的来历。
“大师这话,倒让梁某不解了。”
梁言笑道:“方才四位圣僧都不知梁某身份,大师却知道得这般清楚。莫非苦洲虽号称与世隔绝,实则对外界之事了如指掌?”
老僧笑了笑,手中药珠轻轻一捻,一颗碧绿的珠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道友误会了。东韵灵洲发生的事情,老衲确实不知,我苦洲佛门不与外界来往,已有数万年之久。但老衲修有一门秘术,能观人道气运。”
“适才道友迈入此门,老衲但见一道赤金气柱自道友头顶冲霄而起,上接天穹,下贯九幽,气柱之中隐有亿万修士虚影,或诵或歌,绵延不绝。此乃人道鼎盛之相,非执掌一洲者不能有。老衲虽不知外界变化,但见道友气运如此,便知东韵灵洲必已易主。”
梁言听后,心中微感惊讶。
他本是活死人之躯,斩去三痕之后,自身已与天地大道彻底剥离,寻常推演之术根本算不到他头上。
可这药师国国主竟能直接观望人道气运,看来佛门秘术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当下笑道:“大师慧眼。梁某此来,确是想见一见师尊,自千年前南极仙洲一别,师徒二人再未谋面。如今东韵灵洲诸事已定,梁某便想来看看师尊安好,倒没有别的目的。”
他并未将自己借道苦洲、前往魔族的打算说出。此事说来话长,他想先见到怒僧,再细细分说。
老僧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道友请坐。”
殿中多了五个蒲团,梁言在左手边坐下;灰衣老僧、黑脸僧人、长眉老僧、白净僧人在右手边依次落座。
众人坐定之后,老僧率先开口道:“老衲法号玄苦,添为琉璃药师国国主。这四位是我的师弟,玄悲、玄怒、玄空、玄净。”他依次指了指灰衣老僧、黑脸僧人、长眉老僧和白净僧人。
梁言坐在蒲团上,朝四人各施一礼。四人也都合十还礼,只是那黑脸僧人玄怒面色仍有些沉,显然对梁言的身份还有几分存疑。
梁言也不理会,笑道:“在下梁言,东韵灵洲云梦山之主,怒僧慧尘座下第二弟子。”
玄苦点头:“你既会大金刚神力,想来应是慧尘师叔的传人。这门神通乃我佛门正宗,做不得假。按理说,我不应阻拦你上山见师叔……”
他顿了顿,手中药珠轻轻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你来的不凑巧。如今正是我苦洲佛门千年一度的‘龙华法会’,四大佛国的天骄齐聚龙华山,辩法论经。在此期间,外人一概禁止入内。”
梁言心中有些好奇,看了看对面的灰衣僧人玄悲。
方才在边境时,便是这位老僧最先提到“龙华法会”。
“玄苦大师,梁某适才听这位圣僧提到‘龙华法会’,似乎只是辩论佛法。为何如此重要,竟要封锁整个苦洲?”
玄苦笑了笑,眼中露出一丝深意。
“道友有所不知。我苦洲佛门与你们其他洲的修士,走的是两条路。你们修炼,靠的是天地灵气,淬炼肉身元神,感悟三千大道。我们修炼,除了天地灵气之外,还有一样东西,那便是自佛法而生的‘愿力’。”
“愿力?”梁言眉头一挑。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
玄苦道:“愿力的产生,无关修为高低。千千万万个有慧根的佛修,苦思冥想,体悟天地,将自身的感悟化为愿力,汇入我佛门气运之中。一个人悟得越深,贡献的愿力便越多。愿力越多,我佛门便越强盛,四大佛国的根基便越稳固。”
他抬手指向殿外,那里隐约可见远处灵田间躬身劳作的僧侣。
“你方才一路行来,想必也看到了。我药师国的僧人,不以神通争胜,只以愿力耕耘。他们以灵力凝雾洒药,以愿力温养药性,每一株灵药的长成,都蕴含着他们对佛法的体悟,这便是愿力的用处。”
梁言听后,心中暗自思量。
这“愿力”之说,倒与儒门的“才气”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才气源于读书明理,愿力源于参禅悟道。两者都是万修之力汇聚而成,非一人之功。
玄苦接着道:“龙华法会千年一度,比的正是佛法领悟。四大佛国的所有天骄都会前往龙华山,在佛祖讲经之处辩法论道。若有人能从中脱颖而出,甚至开创新的佛法,那便能让千千万万个佛门弟子受益,愿力便会如潮水般涌来。此乃我佛门根本,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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