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老师既有酒兴,做弟子的自当奉陪。”梁言应道。
慧尘哈哈一笑,拉着他的手进入龙华山脉。
龙华山范围极大,乃苦洲禁地,就算是千年一度的龙华法会也只在外围的“求真峰”举办,不得深入内部。
外围的山道上,遍植菩提古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树下每隔数步便有一座石灯,灯中燃着酥油,火光幽幽,映得山道明暗交错。远处隐约传来诵经声,与松涛泉鸣混在一处,让人心神自然沉静下来。
慧尘带着梁言穿过几重山坳,来到一处山谷中的居所。
此地环境清幽,只有一些普通的花草,一条小溪从山石间淌过,溪水清浅,叮咚作响。
溪边立着一间木屋,屋前围着一圈低矮的栅栏,院中放着几个蒲团,简朴至极。
此时此刻,其中一个蒲团上,坐了一名身穿月白僧衣的童子。
那童子约莫十来岁模样,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沉静。
他坐姿端正,双手合十,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均匀,整个人像一潭静水,不起半点波澜。
梁言一眼就看出,此人正是转世后的莲心!
他容貌与前世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却是截然不同,上一世的莲心飞扬跳脱,这一世却沉稳内敛。
慧尘推开围栏木门,笑道:“莲心,你二师兄来了,还不拜见。”
梁言对“二师兄”这个称呼并不意外。
上一世的莲心已死,这一世的莲心,其实是慧尘的第三个弟子了。
莲心听到声音,缓缓睁开双眼,抬头看向梁言。
他的目光十分清澈,但清澈中却带着几分木讷。
他慢慢站起身来,没有惊喜,也没有好奇,只是双手合十,躬身一礼,声音平缓道:“莲心见过二师兄。”
梁言心中奇怪,看向慧尘:“老师,莲心他……”
慧尘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必多说。
梁言也就没有再问,跟随慧尘进了木屋。
屋内十分简洁,只有两个蒲团,一方木桌,墙边则堆着厚厚的佛经,收拾得整整齐齐。
慧尘让他在桌前坐下,拿出储物戒内封藏的美酒,又取来两个大碗,给自己和他各自斟满。
两人碰了一下,同时饮尽。
酒液下肚,梁言只觉一股温润的热流流淌全身,酒中灵力让四肢百骸都通透了许多。
此时,窗外的日光照射进来,暖融融地铺在木桌上,酒碗边沿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晕。
这一刻,在慧尘这里,不用算计,也不用想太多,美酒醇香回甘,日光温煦如春,梁言只觉全身上下暖洋洋的,说不出的放松。
“对了……”
回味过后,梁言还是想起了刚才的事情,问道:“我看莲心师弟他已经有通玄境的修为了,怎么还是孩童模样,而且性格也比正常人木讷许多。”
慧尘放下酒碗,叹了口气,许久才道:“我也不知为何……寻到他的时候便是这副样子,真灵有缺,怎么也长不大。”
“真灵有缺?”梁言眉头微蹙。
慧尘点了点头:“他这一世天赋极佳,奈何真灵少了一部分,修炼极难。这些年我想尽办法,也只能让他修炼至通玄初期,再往后就被锁死了,不可能再突破了。”
说到这里,抬头望向窗外,脸色又沉了几分。“不只修为无法再进,就连寿命也快要到头了……据我推算,莲心他最多还有百年寿元,便要油尽灯枯了。”
梁言听后大为唏嘘,没想到莲心的命格还是这么苦。
上一世他走错了路,最后以死谢罪,这一世好不容易被慧尘找回,却又真灵缺失,大道封锁,寿元无多……还真是一个苦命人。
两人各自沉默了片刻,慧尘拿起酒坛。
“莲心的事情,为师自会想办法。”
他给梁言和自己再次斟满:“来来来!你我师徒好不容易重逢,莫去想这些糟心的事情。”
梁言听后一笑,与慧尘对饮。
一连几碗酒下肚,慧尘询问梁言去东韵灵洲之后的一些事情。
梁言也没有隐瞒,大致都说了一遍。
从无量气劫到仙门覆灭,从香玉之争到彭祖收取无道碑,再到自己斩去道痕、执掌东韵灵洲……
他说得简略,但其中的凶险曲折,听得慧尘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待梁言说完,慧尘放下酒碗,看着他好一会,才缓缓道:“不愧是从天人之争之中走出的人,在大事上没有糊涂。”
梁言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当年天人之争,他虽然修为浅薄,但也和怒僧并肩战斗过,两人互相了解,自然知道对方的性子。
梁言饮了一口酒,忽然道:“老师,刚才你和玄空没说实话吧?”
慧尘听后明显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