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日出
救生舱像一只银色巨卵,被漩涡吐出海面,在黎明前最後一阵暗涌里轻轻摇晃。
舱盖弹开时,冷空气灌进来,带着盐霜与初醒海藻的腥甜。
江照先探头,睫毛上立刻结了一层薄霜;
谢行之紧随其後,锁骨处的龙血纹在寒风里透出极淡的赤金,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天边仍残留着一线墨蓝,
像有人用粗笔在天幕上狠狠抹了一笔,
却在笔锋尽头悄悄晕开绯色。
海浪把救生舱推得东倒西歪,
却推不散两人交握的手。
江照把舱内最後一块保温毯铺在舱板上,
让谢行之坐下。
失温後的颤抖还未完全褪去,
谢行之的指尖仍泛着青白,
却在触到江照掌心时微微回温。
“日出还要多久?”
他问,声音被风撕得沙哑。
江照擡腕,腕表在破晓前显出幽绿荧光:
04:57。
“三分钟。”
三分钟,
足够让心脏从紊乱回到节律,
也足够让一条命从深海回到人间。
谢行之侧头,
把额头抵在江照肩上,
像把最後的重量交给对方。
江照没动,
只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後颈,
指腹贴在那片仍带着冰碴的皮肤上,
缓慢地丶耐心地,
把体温一点点渡过去。
05:00。
墨蓝的天幕忽然被撕开一道极细的口子,
像有人用指甲划破厚重的丝绒。
绯色从裂缝里渗出,
先是淡粉,再是橘红,
最後是一捧滚烫的金。
海浪开始发光。
每一道浪尖都托起一粒小小的太阳,
像无数碎镜把光折射到他们眼底。
救生舱被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箔,
连舱壁上的划痕都变成了光的一部分。
谢行之的瞳孔里映出那抹橘红,
像深海里突然升起的篝火。
他轻声说:
“江照,你看——
海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