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江延飞的视线,他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行,你来。”江延飞把手上的烟盒放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孟洛齐有些慌张的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打开烟盒,动作很轻的抽出了一根烟,他也知道江延飞本来可以不带他的,是他在江延飞准备离开村里的头两天晚上,偷偷去问了他,他能不能跟他一块出去赚点钱。
因为他听说了肖远安要和他出去赚钱的事,肖远安在村里到处炫耀,说江延飞就要带他出去混了,赚大钱。
孟洛齐不盼着赚大钱,他就想赚点钱,然后去念书。
他本来没抱太大的希望,江延飞和他关系一般,平时也就碰上的时候打个招呼,没想到江延飞真答应带他出来了。
孟洛齐这明显讨好的动作让肖远安不屑的别开了眼。
一个大男人长的这么好看,一点也没男子气概,也不知道江哥为什么还带上他出来。
孟洛齐抽出那根烟之后,就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了,江延飞看他这直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声,他低头叼走了他手上的烟,唇不经意的擦过他的指尖。
孟洛齐收回了手,抿了抿唇,脸上绯红又深了一层。
他没怎么和别人这么近过,紧张得心都在怦怦跳。
江延飞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烟,站在阴凉处吞云吐雾。
他对这两小孩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就记得肖远安成天惹是生非,今天敲碎这家人的窗户,明天摘了那家人的茄子,像个泥潭里打滚的小孩,还是一堆孩子里的孩子王,他说不能和谁玩,那村里的小孩都捧着他。
而孟洛齐就是被他们孤立的一人,因为说话结巴不利索,小时候总被欺负,也不爱出门活动,出门就有可能会被一堆孩子拿虫子吓,被模仿着结巴说话嘲笑。
江延飞印象中的孟洛齐大多时候都是白白净净的,低着头也不怎么说话。
他和孟洛齐他们不是一届的小孩,他们还在泥潭里打滚的时候,江延飞已经玩腻那些游戏了,也不喜欢和一群小萝卜头成群结伴。
他视线漫不经心的在孟洛齐和肖远安身上转了一圈,心道真是邪门了,在火车上,他睡着做了一路的梦,而这个梦还是这两人错乱的关系。
孟洛齐爹不疼娘不爱,跟着村里大哥出来打工当苦力赚学费,肖远安是全家宠爱的孩子,但成绩稀巴烂,还不学好,被勒令跟着村里大哥出来吃点苦。
村里大哥江延飞便是这二人之间的工具人。
肖远安一向不喜欢孟洛齐,出来后处处针对他,但又在后来慢慢发现自个儿喜欢上了他,便不顾他意愿的缠了上去,一个劲的追,搅得人家生活一团乱。
然后又在孟洛齐无可奈何答应他时,因父母联系而陷入了纠结,两人分分合合,分源于肖远安,合也源于肖远安,他就像个被家里宠坏的破小孩,顾虑不周,脾气还大,特拧巴,后来还因为孟洛齐和江延飞走得近吃过醋。
各种混乱剧情后,两人还是分开了,而在分开之后,两人生活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轨道,这一段被二人不约而同埋葬在了心底。
整个故事就像一个放着各种调味料的汤底,其中滋味谁尝谁知道,如同现在地摊上随处可见的青春文艺小说,最后还要来一个文艺忧伤结局。
江延飞被雷得不轻。
他一根烟抽完,出租车也来了,三人上了车,江延飞坐在副驾驶,孟洛齐和肖远安坐后边,一路到了他住的地方。
居民楼的白色瓷砖泛黄,还有黑色往下流淌的液体痕迹,一共六层楼,楼道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楼梯扶手摸上去还会晃动。
江延飞提着行李袋在前面领路,身后两人没有嫌弃这里的意思,肖远安东摸摸西摸摸很新奇,孟洛齐有些拘谨的走在最后面。
到了第五层楼,江延飞没再往上走,走廊上有一个男人光着膀子在收衣服,偏头看到江延飞,“呦”了声道:“回来了啊。”
这楼里大部分都是住了挺久的熟人。
那男人看到江延飞身后还跟着俩年轻人,问了句,江延飞随口解释了一句,见那男人视线停留在孟洛齐脸上,不着痕迹的挡了一下。
在那个梦里,这男人也有戏份,他是个老流氓的事住这栋楼的人基本上都知道,在江延飞的梦里,男人还对孟洛齐起了心思。
江延飞拿着钥匙在一扇门前停下,他打开门让两人进去,房间里是一个客厅和一间卧室,孟洛齐和肖远安住的是另一间租房,江延飞让他们俩带上身份证,去了一趟房东那。
肖远安和孟洛齐住一块,房租一人一半,孟洛齐没钱,暂且是江延飞给他垫上,房间里是一张上下床的床铺,肖远安占了下面那张床。
他教他们怎么用电器烧水,村里一般不用这个东西,都是自家拿柴火烧。
他们适应了两天之后,江延飞就把两人带去了工作岗位——工地搬砖。
江延飞在这边有认识的人,可以照顾一下他们俩,本来他看着孟洛齐细胳膊细腿的样子,还想给他找个服务员的工,但孟洛齐听说搬砖钱多一点,还是选择了这个,性子里带着点执拗的拼劲。
江延飞一回来就进了公司上班,这段时间不用怎么出差,所以晚上会去工地接那俩小孩。
傍晚六点,夏天天色黑的晚,这会天边还有余晖,黑色的小汽车清洗得锃亮,出现在工地格格不入,江延飞到了地方,打开车门下车,在工地外边找着那两人。
地上堆积着木板沙子,乱七八糟都有,空气中带着尘土气息,这会儿空气还是闷热的,江延飞很快看到了肖远安,却不见孟洛齐的身影。
戴着蓝色安全帽的工人走了过来:“老江,来接你家小孩啊?还得有个十分钟呢。”
江延飞和他打了招呼,这人就是江延飞的熟人,帮忙照顾那俩人,他下巴往肖远安那边点了点,问:“另一个呢?”
“在里面呢。”工人指了指。
江延飞皱了下眉:“怎么还到里面去了?”
工地里面危险,这些年被砸到头出什么意外的都有,江延飞特意叮嘱了工人,保证他俩的安全。
“那小孩努力啊。”工人说,“这你可别怪我,他想多赚点,可不就得吃点苦头了,你放心,也不是那么容易发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