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焱轻嘶了一声,擡起头才看见,月予忆正在用酒精棉仔细地擦拭着他手背上的纹身。
纹身结了痂,经过今晚这麽一折腾,结痂掉了不少,简笔画一样的纹身图案被迫提前登场。
蓝焱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抽回手,又被月予忆牢牢按住:
“别乱动,我还在生气。”
“……哦。”
“以後别这麽冲动,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就是气不过。”
“嗯,我知道,我知道他说了我的坏话,你才忍不住动手的。”
酒精棉球一点点擦拭过纹身上的结痂,将灰尘和血污一起带走。
“但是不可以这麽做。蓝焱,你说过的,不能让别人的错误毁了你的人生。”
“……”
“好吧,我好像没有资格说你,我也动手了,那你也来教训我。打架不好,打输住院,打赢坐牢,来,你也说一遍。”
“……月予忆,我是不是很差劲?”
“不差劲。”
“我之前——至少今天之前,从来不觉得自己差劲。”
蓝焱垂着头,紧紧盯着手背上的纹身,声音低落:
“但是我好像真的不是什麽好人。”
“你是好人,只是行事作风太极端了,会伤到自己。照这麽下去,万一哪天你见义勇为命丧黄泉了,我给你盖多少章都没有用。”
“这死法听起来挺酷的,死後终于变成大英雄了。哈,月予忆,我要是真的见义勇为牺牲了,你能不能考虑让我在你的前男友大军里当个将军?”
“你死了,我会心疼。”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蓝焱原本还带着调侃的话题截断,只剩下沉闷到窒息的沉默,和心中翻涌的酸涩。
纹身丶手臂上和脸上的伤口丶被扯乱的衣领丶凌乱的发丝,在她温柔的抚摸下重归平静。
脉搏却随之翻涌成跃动的浪潮。
原来心动不止是喜悦的,还有可能像此刻一样,只是她的一句话,就毫无道理地有了流泪的冲动。
蓝焱突然觉得很累。
就好像全身防备终于被卸下,于是此时此刻,他能坦然承认,他累了,他很疼。
但他从未如此轻松过。
蓝焱侧过身,做了个不明显的深呼吸,然後垂着眼睫,把额头小心地抵在了月予忆的颈窝中,沉默不言。
“蓝焱小朋友在撒娇?”
“……那个老流氓说的话,你不要听。”
“放心,我不听。”
“你很好,你就是值得被喜欢,那个孙子说的全都是扯淡。”
“好。”
“不要因为他伤心。”
“嗯,不伤心。”
“……也不要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
“真乖,揉揉脑袋,好啦,我不生气了,你也不生气了。”
月予忆的指尖轻柔地抚过蓝焱的发丝,蓝焱紧紧闭上眼,藏起眼前不知何时蒙上的那层水雾。
原来他想要的爱,月予忆早就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