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不一样。隔着那扇门,他无法感知里面的情况,他不知道姜俞生正在经历什么。
霍征的眉头拧的死紧,他无法忍耐了。
三两步走到包间门前,那个男助理还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外,见他过来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先生?”
霍征声音很沉:“他们还要多长时间。”
助理看上去被这个问题问愣了,“这……这谁能知道呀。人刚齐没多大一会儿,肯定还要一阵的。”
霍征的唇抿紧了。“你能不能把姜俞生叫出来,我有话对他说。”
——实际上只是想见他一面。霍征需要面对面确认他还平安无恙。
助理闻言露出些难办的神色,刚要解释他们不方便进去打扰时,却听见包间内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
霍征猛的抬头,浑身的肌肉瞬间就绷紧了。
什么情况?
助理也在门外踌躇着要不要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两个人走了出来,是李青山扶着姜俞生。
姜俞生垂着头,整张脸都被掩盖在发丝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李青山则还在回头打着圆场:“见谅,见谅,俞生他身体不太好,今天拍了一天戏累坏了,手一时不稳当坏了各位的雅兴,我送他去休息一下……”
话毕,李青山半拖半拽地把姜俞生推出了包间,转头看见霍征的时候脸上陪着笑的表情还没有放下。
“呼……正好你在。”李青山关上门,吐出口气,活动了下笑僵的脸,心里暗叹还好他反应的快——要不是他刚才上前为姜俞生解释了几句,里面这僵持的氛围还不知道要持续多长时间,还不知道好不好收场……
“怎么回事?”霍征本能地上前从李青山手中把姜俞生接过来,不出意外地发现姜俞生还在发抖。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心瞬间就被揪紧了。
“没事,没事,小意外,”李青山不愿再回忆一次片刻前让他冷汗直流的场面,只模糊地一笔带过了:“俞生交给你了,他状态不太好……可能是累着了,你注意照顾着点。我得回去了。”
里面还有一堆惹不起的人等着李青山去应付,他愿意为姜俞生出头打圆场已经仁至义尽了。
霍征点点头,没再理会外人,转而低头看向姜俞生:“你怎么样?”
姜俞生的目光涣散地盯着地面的一点,嘴唇开合了几次好像在说什么,霍征凑近了一点才听清他在说:“走……”
霍征的心沉了下去,不再多问,只是一把揽过姜俞生的肩膀:“这边。”
他片刻也不再耽搁,带着姜俞生就往地下车库走。霍征本来想照顾下姜俞生放慢些步伐,但没想到的是姜俞生走的很快——像在躲避什么一样。
在经过一个缓冲带时,姜俞生差点因为走的太急而被绊倒,好在霍征一直护在他身后,见状眼疾手快地扶住姜俞生的腰:“小心。”
霍征本想扶他站起来,没想到的是姜俞生身体里那根绷紧的弦好像因为这意外的跌倒而断裂了,他左腿一软,冰凉的手指抓住霍征衬衫的衣领才能勉强维持站立。
“怎么了?”霍征感觉姜俞生好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下去,赶忙问道:“姜俞生?你还能走吗?”
姜俞生慢慢抬起了头。
霍征在看清姜俞生脸上表情的时候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琥珀色的瞳仁一点光彩都没有,好像完全无法对焦了;整个人宛如被抽空了灵魂一般,只有还在颤抖的嘴唇证明他还保有一丝生气。
霍征见过好多次姜俞生狼狈的模样,或因病痛,或因黑暗,或因噩梦,但没有一次,姜俞生看上去这样像一个死人。
他心中剧震,却听姜俞生开口,几乎是祈求的语调:“……带我走……”
霍征强行压下心头汹涌的情绪,没有任何犹豫地一把将姜俞生抱起来,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到车门前,把姜俞生安置在副驾驶上,然后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他开的飞快,回到酒店的时间几乎是来时的一半还不到。开车的时候他一直在用余光扫着姜俞生,发现对方的眼睛基本没有睁开过,睫毛却不安分地抖动着,右手一直抵在自己的胸口,像在拼命压抑着什么不适。
回到两人的房间后,霍征还来不及多问一句,姜俞生就挣脱了他的怀抱,几乎是撞开了浴室的门。
紧接着那里面就传来一声近乎痉挛的干呕。
霍征僵住了。
呕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一阵接着一阵。那不像是正常身体不舒服的呕吐,因为姜俞生根本就没吃什么东西;更像是一种心理层面上的排斥反应,一种创伤的躯体化,是身体在极端心理压力下产生的应激性呕吐。
莫名的心疼、不解的困惑、无处发泄的恼火,种种情绪缠绕在一起一股脑涌上了霍征的心头。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把人送进去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一个小时之后就变成这样魂不守舍的样子了?
他知道姜俞生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但如果只是参与这种应酬,只是被迫敬个酒说句话,会引发这样强烈的惊恐发作和创伤反应吗?
不,不对。霍征想。
他突然想起了在长宁那次,姜俞生因为陷入黑暗而引发的恐慌表现。和现在很像,不过这一次还要更加严重的多。
电光火石般的想法出现在脑海。
——导致姜俞生出现这种状况的,和他过去的经历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