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坐标
时间仿佛凝固了。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切割着弥漫着硝烟和尘埃的空气,将一切染上一种冰冷的、近乎停滞的质感。耳畔似乎还残留着枪声的巨大回响,震得鼓膜嗡嗡作响。
苏澈躺在地上,身体被完全覆盖、保护着,动弹不得。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聚焦在了与他紧密相贴的那个身躯上。
沉重。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坚实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以及…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他的后背,奇异地压下了他自己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狂乱心跳。
那股冷冽的雪松与烟草的气息,霸道地占据了他的所有呼吸,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强大存在感,将他从冰冷的死亡边缘,猛地拉回了一个坚实而滚烫的避风港。
宴琛…
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在书房里吗?!林凛明明说过…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冲击着苏澈的大脑,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甚至能感觉到宴琛呼吸时胸膛的细微起伏,以及他侧颈皮肤下血管的微弱搏动。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超越了所有安全的界限,近到让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覆盖在他身上的宴琛,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将他护得更严实。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呵护?苏澈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这个词惊得一颤。
“宴…宴总?”苏澈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成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上方的人没有立刻回应。宴琛的头微微抬起,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扫过房间。
那个开枪的、垂死挣扎的打手,已经被程诺干脆利落地再次击晕,彻底失去了意识。枪也被踢到了一边。程诺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姿态是前所未有的紧绷和…请罪般的沉默。其他安保人员也全部垂首肃立,房间里只剩下苏阳断断续续的抽噎和赵明轩等人被堵住嘴发出的呜呜声。
危机彻底解除。
宴琛这才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苏澈脸上。他的表情依旧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苏澈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快速掠过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以及一种…深沉的、被强行压下去的余怒。
“受伤了?”宴琛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颗粒感,灼热的气息拂过苏澈的耳廓。
苏澈猛地回过神,这才感觉到肋骨处火辣辣的疼痛,以及刚才被扑倒时撞击地面的钝痛。他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想检查伤口。
“别动。”宴琛的命令简短而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一只手依旧护在苏澈脑后,另一只手撑地,以一种极其强悍的核心力量,干脆利落地带着苏澈一同站了起来,动作流畅,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脱离了那个过于紧密的庇护姿态,冰冷的空气瞬间重新包裹而来,让苏澈莫名地感到一丝失落。但他立刻将这荒谬的情绪甩开。宴琛已经松开了他,退后半步,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硬而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如同天神般降临、用身体为他挡枪的人只是幻觉。
只有他西装外套肩部位置一道明显的、被灰尘和碎屑弄脏的褶皱,以及他指尖似乎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或许是光线错觉?),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真实发生过。
“宴总!属下失职!”程诺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沉痛,头垂得更低。让目标陷入如此险境,甚至需要宴总亲自出手,这对他们而言是最大的失误。
宴琛的目光冰冷地扫过程诺,没有斥责,也没有原谅,那眼神本身就如同最严厉的鞭挞。他最终将视线投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赵明轩,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可怖,仿佛凝聚着暴风雪前的极致低温。
“清理干净。”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都冻结的寒意,“我要知道,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动我宴琛的人。”
“是!”程诺和其他人凛然应声,立刻开始高效地处理现场。拖走昏迷的打手,控制住赵明轩一干人,开始专业的取证和痕迹清除。
苏澈站在原地,肋骨处的疼痛越来越清晰,他忍不住吸了口冷气,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伤处。
宴琛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落在他捂着的肋骨位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伤到哪里?”
“没…没事,好像被刀划了一下,可能还有撞到了…”苏澈忍着痛回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宴琛没说话,直接上前一步,不容分说地拨开苏澈的手,动作甚至有些粗暴地掀开了他被划破的衬衫下摆。
苏澈猝不及防,冷空气和对方略带薄茧的指尖同时触碰到腰侧的皮肤,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伤口暴露出来——一道不算太深但颇长的划伤,正在缓慢地渗着血,周围的皮肤已经青紫了一片,看起来有些狰狞。
宴琛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他盯着那伤口,下颌线绷得极紧。
“程诺。”他冷声开口。
程诺立刻上前:“宴总?”
“车开过来。联系陈医生直接去公馆。”宴琛命令道,视线依旧没从苏澈的伤口上移开。
“是!”程诺立刻拿出通讯器安排。
“不用那么麻烦,宴总,只是小伤…”苏澈试图拒绝,这点伤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