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天下大乱,夏朝的血脉已零落散尽,她这个公主出x现得实在很是时候,群臣纷纷上了贺表。
“正统”二字,分量很重。
云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扶着礼仪女官的手,慢慢往下走。
仪式到这里只剩最后一项:到丹凤宫中接受命妇恭贺。
这算是一个小小的社交场合,也让长安的诸位贵妇认一认她的脸,毕竟她以后就是太子妃,这是非常有必要的。
“公主殿下,请随我来,”进了宫中,莫姑姑亲自来相迎,有了正式的册封诏书,如今宫中可以名正言顺称她为公主了,一边走,莫姑姑一边介绍,“夫人们都在候着了,不过娘娘还在更衣,您稍候片刻。”
“多谢。”云欢道。
皇后今天也很忙碌,回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厚重的礼服换下来。进殿门前,云欢忍不住无声的呲牙咧嘴一番——她今日梳了个高髻,不仅沉重,而且扯得头皮疼。
跨过那道门槛,她一秒切换成沉静的表情。
于是殿中的命妇与贵女们瞧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来人梳了个攒珠髻,头面一色亮闪闪的,水头很足,一身金红曳地裙,肩披绣帛,裙摆自身后长长逶迤出去。
朝服自有其规制,大同小异,但这样色调浓重的盛装,很容易压得人面目模糊,来人却被衬得容貌更盛,每个人的第一眼,都集中在她的脸上。
身量不高,白嫩桃心脸,圆滚滚的猫儿眼,琼鼻挺翘,樱唇柔嫩,整张脸无可挑剔,再看几眼,像是要被那勾魂摄魄的眼波吸进去。
这位面无表情的绝世美人环视一圈,满殿命妇都悬起了心,也不知这位新任太子妃个性如何,是不是个好相与的。
——然后,她竟然露出了小小的受到惊吓的表情。
虽说云欢竭力掩饰,但满殿的夫人哪个不是人精,不由微笑起来。
救命啊,怎么这么多人。
云欢强作镇定,在莫姑姑的指引下落座,底下命妇们密密麻麻的目光扑面而来。
满殿都是人,好想逃。
不行,要注意表情管理。
就有人看见这位新得封赏的丹阳公主偏过头,似是赧然般轻轻勾起唇角。
那一笑满殿生辉,有人悄悄掩袖吸了口凉气。
真是个尤物。
几乎就在下一秒,云欢意识到什么,咬住嫣红的唇瓣,将笑意收了起来。
那一闪即逝的笑意因此更显得珍贵,像是春风来临前,柔嫩的茶花偷偷舒展开来。
好在皇后娘娘很快出来了,她换了身衣服,高坐上首,面容慈和,笑着朝满殿命妇道:“这就是丹阳公主了。”
满殿的命妇于是站起,向她行礼。
“请起吧。”云欢说。
她于社交一道上并不精通,还好皇后放在她身边的秋霜像个人型提词器,尽职尽责地提醒她这是哪家命妇,又该说什么,命妇们也绝不会在这个场合给她难看,个个言语热络,气氛很好。
有个命妇正赞公主身负皇室血脉,难怪气质卓然,突然有个人突兀地插了句嘴:“公主可还记得前朝宫中是什么情形吗?”
声音娇滴滴的,是个少女,满殿人都静下来,目光落到她身上。
秋霜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是薛尚书家的侄女,前朝秦国公主的女儿,如今封了郡主。”
云欢有点茫然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努力回忆秋霜这几日给她灌输的知识点。
这事要说清楚还得费一番功夫,郡主名叫薛倚云,世家出身,母亲原是陈氏女,后来陈氏谋国,便成了陈朝公主,但父母都身体不好,相继病逝。又过两年,因陈朝风雨飘摇,薛家又投了本朝,有从龙之功,全家都得了封赏,她也得了郡主之位。
原来是和她一样,也身负前朝血脉的。云欢暗暗想。
只不过,是另一个前朝。
秋霜见她神色,就知道这位太子妃没反应过来,又在她耳边淡淡提了一句:“之前薛家曾有意让郡主与太子议婚的,不过提了一次就罢了——公主只当没听过便是。”
事先莫姑姑也讲过,听到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问题,不答就是,云欢完美地遵照了这条叮嘱,一言不发,只是面带微笑凝望着她。
——云欢一时确实想不到该回答什么,她别的没有,只有一肚子鬼故事,难道抓着这位郡主讲前朝宫正司的鬼故事?
血手印?绣花鞋?还是深夜在井边背着洋娃娃披头散发的宫女?
她倒是挺想讲的,只是满殿都是命妇贵女,要是吓哭几个就不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