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雨说话的确不含糊,反倒有种酒后直率的样子。
柏茗如遭雷击,三十多年人生从未觉得有什么能牵动自己心神,这还是头一遭。
吃饭的圆桌不大,五个人挨着坐几乎肩膀碰肩膀,柏茗面前,晏清雨的面容近在咫尺,虽说此时在晏清雨脸上看不到醉态,那潮湿的眼睛和飘红的耳尖,却让柏茗心动难忍。
明知只是身体受酒精刺激的正常反应,他也还是不受控制地遐想。
不费一兵一卒,柏茗败下阵来,暂时安分守己地开始好好吃饭。
一桶酒一顿饭喝个精光,往常柏茗拿来一桶,隔月来顶多消灭一半,甚至其中大多都是他自己的功劳,不过来张婷的地盘蹭蹭下酒菜。
今天这样当天来当天见底的情况,算是破天荒的事情。
饭后,晏清雨帮忙收了碗筷,张婷硬是往他手里塞了一袋子砂糖桔,说是谢谢他早上帮忙料理花圃,给他当饭后水果,带回去慢慢剥。
晏清雨推拒两次无果,只好接受了。
他独自回到小楼,像是离不开那方小地似的,再次窝回沙发角落。
照理说吃饱饭,又喝下去那么多酒,多少该有点困意的,晏清雨却精神百倍,思绪不受控制地开始乱飘。
真是一直改不掉的臭毛病。
于是晏清雨打算早点事转移注意力,把手机的各种社交平台都逛了一遍,内容五花八门,要什么有什么,但他都觉得索然无味。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点进微信。
原本的账号闲置,当前用的是从前的微信小号,目前只加了必要的几个联系人,寥寥无几。
这些天微信安安静静,除昨晚加上柏茗后,系统自动发送的打招呼消息以外,就没再出现新的了。
因此当晏清雨看到新消息的时候,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是黄朔发来的语音。
“徒弟,你在浙江哪里,好歹给师父师娘报个平安。”
“这事没告诉顾驰吗,这小子找疯了,给我轰了几十上百个电话。”
前两句是黄朔的声音,后一句是俞淑绾的。
“小晏,你别担心,要是不想见他,师娘不会让你师父告诉他你在哪的。乖乖,听话,发个定位来,至少别让我们两个担心。”
不忍心让两个真心疼爱自己的长辈担心,晏清雨犹豫片刻,还是发去自己的定位,并附上一条语音。
“这里挺好的,我很喜欢。”
语音里晏清雨的声音听上去开朗了些,似乎真的心情不错。
大洋彼岸,两夫妻面面相觑,同时扭头看向病床边坐着的人。
那人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仅能看到紧抿的唇正因过度受力发白,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徒劳的挣扎。
他起身,和两位长辈微微俯身道别,默不作声离开。
顾驰没有资格要求黄朔和俞淑绾配合,他们能让他听到晏清雨的声音,确认晏清雨是安全的、快乐的,已经是最后的宽容。
从隆城飞到柏林,当晚又从柏林飞回国内。
顾驰满身疲惫的同时,根本无心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