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驰立马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因为距离稍远,他不得不挪动身体靠近一些才能顺利做到这个动作。
他强撑着抓住晏清雨不动,脸上的血色因剧烈疼痛眨眼间褪尽。
晏清雨听见顾驰隐忍的闷哼声,动作霎时定格,脑袋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身体不自觉地靠近一点,让顾驰能够够着。
顾驰顺势抬手一把抱住晏清雨,脸闷在晏清雨腰侧,声音模糊而轻,光是听都能听得出他正在经受难以忍受的苦楚。
“不要。”顾驰嗓音艰涩,字句像是一个个音节好不容易拼凑挤出来的,“你陪陪我,陪陪我,好不好?”
不知道一个病号拿来那么大力气,箍得人一动不能动,腰上一圈被顾驰手臂揽住的地方升起钝痛。
顾驰得到一点好处就能得寸进尺,粘人又难缠,狗皮膏药似的,晏清雨到哪他就跟到哪。
这样的人是不能一味纵容的,这道理晏清雨其实清楚。
他狠下心,想掰开顾驰的手,但对方哪怕目前行动不便身体素质也比他强。晏清雨不但没能掰开顾驰手,腰上的力道似乎还更重了,勒得他喘不过气。
晏清雨悬在半空的手轻轻落在顾驰头顶,拇指摁在他头顶的发旋上,掌心轻柔揉动。
顾驰骤然僵住,钳制力道松懈不少,抬起脸看晏清雨。
他眼里的情绪来不及受住,袒露在晏清雨面前,不能再更清晰。
不安、仓皇、恐惧,还有很多更复杂的成分。
这个动作从前每逢顾驰需要安慰或是晏清雨想要让他听话的时候就会做,起先顾驰并不太喜欢,觉得晏清雨摸他头的架势像是摸狗,但到底他自己没有特别讨厌的意思,也就没理由要求晏清雨不这么做。
从前晏清雨说自己比他大几个月,大大小小的事都想照顾他,顾驰也乐得埋晏清雨怀里随他揉弄。
到现在,已经过去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了。
记忆里晏清雨手心的温度和触感和现在头顶的温度和触感重合,褪色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
顾驰双目赤红,眼眶里还有未干的水渍,晏清雨看他的时候,瞳孔还在轻微颤动着。
“对不起,对不起……”顾驰含糊的语句中夹杂着亲昵的旧称,轻得让人听不见,“我只要你,从来都只要你,能不能不要别人……”
永远被人高捧于顶的人放低身姿,小心翼翼地向他索求一个没有实质、名为“陪伴”的东西。
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迸裂开来,碎裂声响震天动地。
晏清雨胸口酸得发胀,他徒劳地想要捂住胸口缓解,心脏反而犹如被手掌勒紧似的,疼得更加剧烈。
他最最清楚顾驰意气风发的模样,所以也最看不得顾驰极致卑微的模样。
该怪顾驰太了解他,知道怎么做会惹他心疼,怎么做会让他不忍拒绝;还是该怪自己不能坚定内心,总被三言两语动摇。
现在的局面,已经和他刚从那场灾害里捡回一条命后设想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计划是被他自己的一次次妥协打乱的。
是他自己糊涂,是他自己活该。
“好。”晏清雨很久之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取出手机,又轻轻拍两下顾驰头顶算作安抚,然后翻出通讯录拨通一个电话,听见电话里响起拨号声后才迈步往外走。
步子还没迈出去,另一只手抢先伸过来,抓住他手腕。
“你去哪?”顾驰艰声询问,“真的不能不走?”
“不走了。”晏清雨摇头,“我去打电话请假。”
顾驰几乎是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他呆滞几秒,电话里已经传来黄朔询问的声音。
“咋啦?喂喂,”另一头半天没人说话,黄朔怀疑地确认一遍来电备注,“清雨啊,有事找我莫?噢,小顾怎么样啦?”
晏清雨拿着手机,音量调节到最大,朝顾驰的方向递过去,让他听黄朔说话。
意思是,你看吧没有骗你。
顾驰意识到晏清雨是真的在给黄朔打电话请假,确实是自己多虑了。他松开手,低下脑袋,一副“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任性了”的样子。
晏清雨把手机塞到口袋里,凑到顾驰耳边,用传不进手机听筒的音量轻声说,“很快就回来。”
“等我。”
没等顾驰反应过来,晏清雨已经转身出门了。
晏清雨打完电话回来,顾驰一动不动板正正躺在床上,盯天花板出神。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顾驰迟疑几秒,侧过来一点脑袋,眨眨眼,又闭上,再睁开。
仔仔细细辨认两遍眼前的人确实是自己朝思暮想那个,且看见他这幅样子还会勾着唇朝他笑,他才终于有了点实感。
晏清雨带着新接的水回来,放到床边柜上,帮顾驰把床头摇起来,让他稍微动弹两下。
避免再次牵扯到伤口,床头升起的速度在晏清雨的控制下变得很慢,顾驰眼前视野缓缓上抬,然后就看见晏清雨端着水到他面前,递在他手里。
晏清雨什么都没说,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只是顾驰喝不够水又让他出去打了一杯回来似的。
顾驰接水的时候稍微用点力气就把送上来的手抓住了,“你,”他停顿半天,内心十分挣扎,“你是不是有事想问我?”
顾驰说这话别扭得让晏清雨挺意外,他笑了笑,神色了然,“这都能知道,挺神通广大啊,小顾先生。”
顾驰被这称呼叫得愣了几秒。晏清雨脾气好,不爱藏着掖着,向来有话直说,想骂就骂,拐弯抹角骂人的事尤其少见,总之顾驰基本没怎么见他这么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