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大文学>昨日种种此刻消弭大结局 > 第60章(第1页)

第60章(第1页)

这一夜睡得很踏实,也很舒服,床尾立着的风扇大概是被人特意调过,风速和方向都刚刚好,风扇青绿色的叶片在金属外壳内高速飞旋,圆形残影落在钟临夏眼中时,他的睫毛忽然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坐起身,掀开身上的夏凉被,连滚带爬地挪到风扇前面,慌乱地去旋转风扇的旋钮。

风速骤然变大,钟临夏额前细软的棕发被高高吹起,他的手指却开始颤抖。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飞速旋转的叶片,又抬起已经抖个不停的手,重重地锤了两下床板,木头床板不堪重击,振动从床板深处传到大腿,这感觉分明是清晰的。

但他却什么都没听到。

这是不对的。

手砸床板的时候那么疼,扇叶的转机转得那么快,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耳朵里不再充满灌了水的闷响,转而为一片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泛黄的墙面墙皮斑驳,钟临夏爬回原位,靠在床头的木板上,僵坐在那,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抬头看向头顶天花板时,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但就像悬停在头上的阴云,就算早知道水滴汇聚过多就会化成大雨落下来,却还是会抱有侥幸心理,总觉得今天的乌云还不算很黑,直到被倾盆而下的大雨淋了满身,才惊慌地发现浑身已经湿透。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和“这一天真的到来”之间还有着他无力承受,也无法跨越的千沟万壑。

耳边从未如此宁静,他坐在那,脑子里混乱又空白,诸如失去听力后应该干嘛,是不是要开始准备学手语了,以后还能做什么工作,助听器要多少钱才能买之类的问题,洪水一般向他的大脑袭来,钟临夏木然地看着前方,分不清此刻内心更多的究竟是恐惧还是绝望。

失神的视线扫过整个房间,陈旧的地板,泛黄的墙皮,房间的每一个墙角都有渗水的痕迹,但住的人很精心地粉刷过,只是渗水处的墙皮太过软烂,就算是粉刷过也依旧凹凸不平。

他也住过很多这样的房间,有时候狭窄的房间还要再多挤一个室友,但这六年里,他从没想过,钟野住的也是这样的房间,过得竟然也是这样的日子。

床尾到墙角的空隙里堆满了杂物,很多东西钟临夏都很眼熟。

有之前放在老屋里的办公凳,上面摞了一沓叠好的衣服。

凳子旁边立着一个滑板车,是他小时候骑过的,要不是今天看见,也许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东西。

那滑板车上塞了一个挺大的纸壳箱子,透过敞开的箱口,能看见里面破铜烂铁塞了一堆,不知道是零件还是废品的东西。

最里面的墙角摆着一个巨大的高压锅,钟临夏记得,因为小时候他太矮,而且总是不长个儿,钟野就去菜市场买人家剔剩的骨头棒,回来用这个锅给他煲汤,第一次煲的时候差点把锅盖崩到天花板上。

还有很多东西他都分辨不清是什么,乱七八糟堆在一起,长久地沉睡在这个很少被注意的角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耳朵听不见了,视力就开始变得敏锐,他盯了一会儿,竟在那堆雌雄难辨的杂物里发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画架。

上面好像被人重新刷过漆,但钟临夏还是能看出来,这个画架的合页全部生锈,底部没有刷过漆的地方满布霉斑,就算是被人刻意修复过,也仍然难掩因长久未被使用所显示出的破旧。

而这竟然是钟临夏在这个房间里,找出来的,唯一一个和画画有关系的东西。

在这样一个陈旧破败的房间里,钟临夏看到了钟野的念旧、节俭、踏实,却看不出一点从前那个天才画家的影子。

门锁转动的响声他听不到,直到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他才猛然回神,抬眼撞进钟野的视线里。

男人端了碗热粥,白瓷碗里冒着热气,他顺着热气看过去,看见对方袖口卷到小臂,常年干重活磨出的茧子和旧疤清晰可见,最后落在视线里的,是小麦色皮肤下虬结的手臂肌肉。

昨晚在巷子里接的吻到现在还有感觉,最后是钟野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颈窝,声音沉而闷,“我带你走……我不会丢下你……”

他想起自己僵硬的身体,沉默着掩饰自己嘈杂的心跳。

钟野把粥放到床头,把他紧攥着床单的手扣出来,轻轻放在一边,刻意稍微提高了音量,“醒了?先喝点粥,你睡了好久,胃会难受。”

钟临夏视线粘在他嘴上,拼命捕捉着每一个开合的弧度。可世界是空的,没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没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只有眼前唇瓣的翕动。

他喉结滚动,刻意放慢语速,却无法察觉自己语调带着诡异的颤动,“我不饿。”

钟野皱起眉,上前一步,高大身形带来专属于兄长的压迫感,他伸手想碰钟临夏的脸,指尖刚要触及到皮肤时,对方却猛地偏头躲开,动作里满是抗拒。

“怎么了?”他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钟临夏。

钟临夏的目光落在那只结满薄茧的手,粗糙,黝黑,宽大,上面有舒肤佳混着残留尼古丁的味道。

六年前那只手还握着画笔,清瘦的手背上青筋和血管都很漂亮,细腻的指尖推开油画颜料的时候,钟临夏总是觉得钟野的手该和他的画一样成为艺术品。

他移开落在钟野手上的视线,转过头缓缓闭上眼睛。

他觉得自己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血,也许是耳朵,也许是眼睛,也或许是心脏。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