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骤然变得更加昏暗,他感觉对方往他身上披了个什么东西,然后用手臂环过他瘦削的肩膀,把他紧紧搂在了怀里。
他的脸埋也紧紧埋在那人胸口,对方身上熟悉的烟草味和松节油味道钻进他的鼻腔,钟临夏骤然鼻子一酸,两颗滚烫的泪无意识从眼角滑出来。
“哥……”他几乎完全是用喉咙挤出了这个字,他已经一点力气都不剩了,可他还是想叫一下钟野,哪怕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
直到离死亡最近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是有多么后悔在医院的那天,在钟野转身离开后,没有冲上去抱住他,哪怕钟野最后还是会走,但至少,他觉得他们的最后一面,不该是那样的。
“别说话了,”钟野的声音在发抖,他用抱着钟临夏的那只手,安抚地胡噜了几下钟临夏的后脑勺,“他们快来了。”
“你管我干嘛……”钟临夏的嗓子真的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沙子磨石头一样干涩,“他们会把你也一起杀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钟野也在抖,不知道是在怕那些追杀的人,还是怕他有事,但钟野面上仍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不会的,没有这个机会。”
下一秒,钟野松开了他。
钟临夏靠在身后的墙上,刚才回抱着钟野的手臂还悬在原处,怀里的温度却骤然消失,他喘息着抬起头看向钟野,混杂着茫然和渴求的眼神变得落寞。
钟野的目光落在钟临夏脸上,伸手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低沉沙哑的嗓音,从眼前不过几毫米的地方,传进钟临夏的耳朵,“配合一下。”
这句话是钟野最后的预告。
下一刻,钟野头一低,吻住了钟临夏的嘴唇。
是你先勾引的我
两个唇瓣相触的瞬间,钟野呼吸骤然停滞,刚才几乎彻底涣散的意识也被强制拉回了笼,他惊慌地看向眼前扭着头吻过来的人。
他从来没和另一个人贴得这样近过,近到能看见对方脸上并不光滑的皮肤,和皮肤之下隐隐约约透出来的毛细血管。
钟野的眼睛和别人长得不太一样,眼尾很长,像落拓一笔,弧度和长度都很漂亮。
他看见钟野睁眼看了他一眼,又陶醉地闭上了眼睛,唇上的力度再次加重,钟临夏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感觉,浑身飘飘欲仙,欲仙欲死,一个劲儿地想往下跪,满心满身的羞耻感折磨得他眼泪都快下来。
但相对于此刻身体无法克制的生理反应,他更加无法接受的是,眼前这个人是钟野。
钟野怎么能亲他呢?
亲他的人怎么能是钟野呢?
陈黎把他拉到钟野面前让他管钟野叫哥哥的时候,他没想到有一天钟野会亲他;钟野恨他恨到想把他和陈黎一起扫地出门的时候,他没想到有一天钟野会亲他;小时候混不懂事,坐在钟野单车后座抱着他不撒手的时候,他没想过有一天钟野会亲他;每次生病发烧腿软,钟野把他打横抱在怀里的时候,他没想过有一天钟野会亲他;教室里两个人算是同床共枕,手拉着手拉钩上吊的时候,他没想有一天钟野会亲他。
可是两个唇瓣现在分明是贴合在一起的,钟野压着头用着力地磨,磨得钟临夏眼睛都发酸,可钟野却还是没有察觉一样,碾着钟临夏已经变得红肿脆弱的嘴唇,本来搂着钟临夏后脑勺后的手不安分地探下去,钟临夏直接叫了出来——
“!你要干什……”
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钟野用嘴堵了回去,片刻后,他感到钟野轻轻松开了他的嘴唇,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用气声斥他,“这是死胡同,跑步出去,演戏不会吗?你生怕他们听不见是吗?”
方才被追杀的可怕场景再次涌上心头,钟临夏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下意识往钟野怀里钻了钻。
钟野也没有抗拒他的拥抱,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
那群人的脚步身方才停了一阵,似乎是在重新寻找忽然消失的目标。
“钟、临、夏!”
那些人找不到他就开始大声喊他的名字,然后咒骂,诱惑,威胁,一个一个喊出来,钟临夏就站在离他们没有多远的地方,时而逼进时而远离的声音反复攻击着他的心理防线,仿佛下一秒,又会像在厕所隔间开门时那样,猝不及防地对上坏人的脸。
他发着抖钻进钟野怀里,钟野就敞开怀抱让他进来,他身上还披着钟野脱下来的衬衫,钟野拢了拢衬衫,把他完全罩住,然后用手捧起他的脑袋,手掌刚好遮住他的两只耳朵,似乎是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就又低头亲了下去。
钟临夏低低地呜咽了一声,浑身仍然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知道钟野很可靠,知道就算是那群人真的发现了他,钟野也绝对会好好保护他。
可是他很愧疚,很担心,他不想把钟野扯到这件事里来,不想让钟野也处在这样危险的境地之中,但钟野好像会错了意,以为他还是在害怕被坏人抓走,于是捂着他耳朵的手捂得更紧,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在这呢,不怕了。”
钟临夏完全缩在衬衫和钟野的怀抱里,感受着钟野尽可能给他营造出的安全感,却还是忍不住流泪。
就在这时,他透过钟野的手掌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兴奋的尖叫,“虎哥!这有人!”
钟临夏几乎像瞬间应激了一样,开始剧烈地发抖,身体不受控朝钟野倒过去,直到被人紧紧搂住,稳稳地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