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助听器要很多钱,追杀他的人也迟早会找到这里,他不属于这里,钟野也不该属于。
钟临夏抬头看向钟野,眼睛不知道是在流血还是在流泪,糊着他的视线睁不开眼睛。
钟野把粥又端起来,捡出里面的瓷勺,递给钟临夏。
他接过钟野手里的粥,下一秒,毫无预料地,把碗用力砸向墙角。
靠门的那边墙角爆发出巨大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如惊雷刺破长夜,把寂静的黑暗大咧咧地划出一道刺眼的裂口。
滚烫的白粥冒着热气流了满地,还有一些溅在了墙上和门板上,正迟钝、粘稠地滑落下来。
钟野一动没动地站在原地,眼看着他把粥砸出去,没拦,没怕,也没管。
只是在钟临夏抬头看他的时候问他,“你在耍什么脾气?”
钟临夏目光紧盯他的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我现在就是这个脾气。”
钟野不是什么好惹的人,高中时傅慕青给他开后门,没少招人议论,钟野也没少打架,后来身上处分背得多了,流言蜚语就少了。
从那时候开始,钟临夏就知道,自己这个哥,绝非善类。
现在钟野破天荒地给他好脸,他却把碗摔了,他几乎能想象到几分钟后自己的下场,估计比这个碗好不到哪去。
因为听不见钟野的语气,只能靠着口型猜,在脑子里脑补钟野恨不得把他杀了的怨恨语气。
钟野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走到那摊碎碗和烂粥旁边,径直蹲下了。
钟临夏看着那个隐忍的背影,甚至开始怀疑钟野正背对着骂他。
他铁了心找茬,气冲冲走过去,却看见钟野正在用手捡地上的碎片。
“别用手啊!”
他拽住钟野捡碎片的那只手,没忍住大叫。
钟野抬起头看他,眼皮都没眨一下,“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碗。”
看出钟野说的是什么的时候,钟临夏愣在那里,心脏突然开始剧痛,有一点呼吸困难,有一点眼酸。
人之所以能建立文明,维持道德,其中一个原因是,人的心比其他物种更软一点。
但钟临夏觉得,更软一点的代价是,又时候还要更硬一点。
他知道有些事如果瞻前顾后,留着退路去做,就再也没机会做成了。
他拉开钟野,把对方手里的瓷片拔出来,硬着语气说话,“别捡了,我早就不喜欢了。”
钟野说,“行,那我给你换个碗盛。”
钟临夏偏过头,把眼角没忍住流出来的液体擦掉,又叹着气抬起头,那种哽咽的、难言的、又酸又涩的痛感漫上他的心口,他却只能咽下所有的酸和涩,忍着那种痛感说,“我说我早就不喜欢了,你听不懂吗?不喜欢这个碗,粥也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判断不出自己的语气,眼泪如鲠在喉,他只能尽量把每一个音都说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