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野看着他那副讨好的样子,心里的滋味甚至不能称之为别扭,他简直想立刻打钟临夏一顿,告诉他如果再对自己露出这种讨好的表情,自己不但不会领他的情,还会下狠心教育他。
但钟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动都没动地站在原地,甚至没有走得更近一点。
他仍然站在离钟临夏有点远的地方,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个即将被压下去的把手。
房间里的人把他冻结在了这里,让他一步都不想再往前走,那天闹得有多难看,他今天就有多不想进这个房间,不想看见陈黎那张脸。
他不知道陈黎到底是什么品性,但他猜得到,陈黎大概没有勇气一样用枕头给他甩飞,从临江的平层到这腐旧破败的阁楼的怨气应该足够大,此刻陈黎大概率还在忙着伤心痛哭。
实在是不想开这个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矫情,好像开门看见陈黎,要和她打个照面是天大的事一样。
相比之下,钟临夏就显得格外坦然,就算跑出家门,一整晚没回家,也能泰然自若地开门见人,毫无愧色。
到底还是钟临夏开的门。
他先是敲了两下,屋里有人说“进”,他才按下把手,缓缓地推开了门。
陈黎就坐在门口,一头黑发全都垂落下来,还有很多缕是粘在脸颊上的,面色憔悴到像是短短几天就老了好几岁,眼睛和脸颊都是肿的,像是被泪水泡过一样苍白浮肿。
钟野进门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视线没多停留,又回落到走在前面的钟临夏身上。
“你能耐了是吧?”
沙哑的女声从两人身后传来,钟野看见钟临夏的背影顿了顿,开始很轻微地抖动。
他走过去用手臂把人揽住,才发现对方其实已经抖得很明显,靠在他怀里的时候,瘦弱的脊背也分明无力,他轻轻拍了拍钟临夏的肩膀,然后转过头看向陈黎。
这个房间的床也是贴着门放的,床头就在门旁不过十厘米,陈黎靠在床头那块木板,满脸都是沾满灰尘的眼泪和汗液,双目呆滞无神,眼见钟野向她看过来的目光,却没有迎上去,明显地避开了。
“他昨晚跟我在一起,很安全。”钟野本来没想解释,但他看钟临夏怕成这样,还是替他回答。
很轻一声嗤笑,陈黎抽了抽鼻子,鼻音很重,“钟维去点小姐的时候也这么说。”
钟野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本想问说的是什么,但当他看见陈黎狡黠的嘴角,才忽然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
故意恶心他,恶心钟临夏,顺便恶心并不在场的钟维。
“你有病吗?”钟野简直气得手抖,食指威胁一样指着陈黎,却又因为太过愤怒而被迫放下颤抖的手指,声音里不知道恨意和震惊哪个更多,“你儿子才十三岁,你怎么想的能说出来这种话。”
陈黎偏过头,破罐子破摔一样笑了笑,“十三岁……男人在这件事上有什么年龄的分别吗,诶,小野,你做过那种事吗?真的爽吗?”
钟野头都快要炸开,心肺气得发涨,一瞬间大脑几乎一片空白,震惊于陈黎怎么就能脱口而出那样的话,又后知后觉因为被羞辱而感到愤怒。
他想拉着钟临夏赶紧离开,却又忍不住想再打陈黎一次。
但他挥起拳头,又忍不住想,自己这样和钟维到底有什么分别。
而陈黎也彻底耗尽方才两人进门时,她勉强残存的一点理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钟临夏,指着他,泪像止不住的水阀,歇斯底里地叫,“大的小的都一个样!”
“妈!!!”钟临夏从钟野手臂里挣脱出来,冲到陈黎面前,脸恨不得从耳根红到脚心,几乎是边哭边喊,“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陈黎盯着钟临夏,眼睛里的恨意像钉子一样钉进去,“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你才十三岁就夜不归宿,我当妈的怎么能不着急,要不是你,我又为什么着急改嫁,嫁给这种烂人,都是为了你,你……”
“我看你他妈真是疯了,”钟野终于勉强从愤怒中短暂抽离,一把拉回钟临夏,对着眼前疯疯癫癫的陈黎说,“本来上次的事之后,我还对你有点愧疚,现在看来完全不必,对不起你的人是钟维,有什么仇什么怨你找他去算,再不济你找我,找他亲儿子算账,你打我一顿骂我一顿我都受着。”
“但钟临夏跟这些烂事到底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别再跟他说这种话了?”
说完,他也不再等陈黎任何反应,拉着钟临夏就要走,小孩掌心冰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估计是哭得头脑都发麻缺氧,一拉就直挺挺要往下倒。
钟野眼疾手快地捞住人,紧咬着后槽牙,才不至于再爆粗口,盯着陈黎的目光已经变得全然狠戾,“你就这么养小孩?”
陈黎似乎是时至今日才意识到,自己混了将近三十年,明明事事竭尽全力争取,最后到头来,竟然还是两手空空。
唯一所成不过就这么一个儿子,还算是有个人样,让她这一生至少显得没那么失败。
如今钟野说这话,甚至把她人生最后一点价值都否认了,于是她像是被戳了痛处一样,瞬间勃然大怒地朝钟野喊道,“我就这么养怎么了?没有我他能出生?没有我他能长到十三岁?我就这么养不也长大了吗?”
钟野觉得她简直是不可理喻到了极致,无奈地闭上双眼,“你要是就这么养,那以后,还不如我来养他。”
在天上选的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