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少还有一点选择不的空间和底气。
可今晚没有。
因为季知然在那里。
因为那句轻飘飘的“那种人看看就行”。
周朗感觉胃里一阵翻搅,刚才在包厢里强压下去的反感和恶心重新涌上来。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试图用更强烈的刺激盖过那阵不适。
“周先生。”
彭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礼貌。
周朗没有立刻转身,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才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回过头。
彭忱站在几步开外,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递过来一个薄薄的信封。
“这是今晚的酬劳。按照季总吩咐,加倍。”
又是信封。
周朗盯着那个信封,和几天前凌晨在街边接过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里面的报酬更厚,代表的羞辱也更赤裸,更昂贵。
他没有立刻接。
彭忱也不催促,保持着递送的姿势,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完成一项再寻常不过的交接程序。
“他……”周朗开口,声音干涩嘶哑,“经常这样?”
“季总的安排,我不便过问。”彭忱回答得滴水不漏,“周先生只需要确认酬劳是否满意。”
满意?
周朗几乎想笑,嘴角却僵硬得扯不动。
他看着彭忱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和这个人,和季知然身边所有的一切一样,都裹在一层冰冷坚硬的壳里,你永远触碰不到里面真实的东西,只能感受到那彻骨的寒意。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信封。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彭忱的手,对方的手干燥、稳定、微凉。
“季总让我转告您,”彭忱在周朗接过信封后,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如果下次还有需要,希望周先生能准备更……符合场合的曲目。”
更符合场合的曲目。
周朗捏着信封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球鞋鞋尖,上面还沾着胡同里的灰尘。
“知道了。”他听到自己用极低的声音说。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认命般沉重的妥协。
彭忱似乎完成了所有任务,微微颔首:“那么,不打扰了。需要帮您叫车吗?”
“不用。”周朗转身,背对着那栋灯火通明的销金窟,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