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传来尖锐的刺痛。
这不是伪装。
没有任何人能在沉睡中,将恐惧演绎得如此真实,如此……绝望。
他看着季知然在梦魇中挣扎的样子,看着那紧蹙的眉心,颤抖的睫毛,忽然间,七年前那个固执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在公寓里被噩梦折磨的男人,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都一样,被困住了。
鬼使神差地,周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他那只被紧紧握住的左手,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力道,带着迟疑的安抚。
奇迹般地,季知然的颤抖,似乎因此缓和了一瞬。
他无意识地、更紧地攥住了周朗的手,然后,他在梦魇的余波中,朝着热源的方向,极其自然地、依赖般地,挪近了一点。
他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周朗僵硬的肩侧。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浴袍面料,熨帖在皮肤上。
周朗彻底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季知然紧闭的双眼和脆弱颤动的睫毛,大脑一片轰鸣。
屈辱、困惑、以及那猝不及防抽痛的心疼……无数种情绪激烈地冲撞、撕扯,几乎要将他分裂。
天色在僵持与混乱中,渐渐泛出灰白。
最先恢复清醒的是季知然。
他似乎是从某个深水区挣扎着浮出水面,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倏然睁开。
初醒的茫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他立刻察觉到自己所处的姿势。
几乎半靠在周朗身侧,额头抵着对方的肩膀,而自己的手,正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力道,死死扣着周朗的手。
季知然的身体瞬间僵硬,像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
他猛地抽回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同时迅速向后撤开身体,拉开了与周朗之间的距离。
所有在睡梦中泄露的脆弱、依赖、无措,在睁眼的瞬间被强行压回眼底。
他坐起身,背对着周朗,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残留的梦魇,还是因为醒来后的自我厌弃。
“你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刚才那个在梦中发抖、无意识靠近的人,只是一个荒诞的错觉。
周朗也坐了起来。
左手骤然获得自由,血液回流带来一阵难忍的麻痒刺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季知然僵直的背影上,落在他浴袍后颈处。
那里,在发根下方,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浅白色痕迹,像是什么旧伤愈合后留下的。
他的视线又移到床头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