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苦涩的弧度。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他从来没真正高兴过。一次也没有。”
周文倩的目光越过他,仿佛看向遥远、再也回不去的过去:“那是一条多好走的路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可他不要。”
她缓了缓,泪水顺着脸颊流着:“你刚才说……不想让他一个人扛?”
周朗重重地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周文倩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比刚才更久。她像陷入某种激烈内心挣扎,眉头蹙起,手指反复摩挲另一只手上的戒指。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没看周朗,转身走向窗边。
“我帮不了他什么。”她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以前……是没帮。后来,是没脸帮,也没资格帮。”
她停顿很久,才终于再次开口,:“但你……你若是真能……让他不那么累,让他……偶尔,也能像个人一样,喘口气……”
她转过身,面向周朗。
“我有什么理由反对?”
周朗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这样的“认可”,如果这能算认可的话。这认可来得如此轻易,又如此沉重。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所有言语在此刻都苍白。
“他爸爸那边,”她走回茶几旁,没坐下,只站在周朗面前,声音恢复平日的温婉,“我来帮你约时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他……不容易说话。季家,也从来不是能讲情的地方。”
周朗立刻起身,看着她的眼睛里充满感激,那感激如此真挚,几乎满溢:“谢谢您!我……”
“不用谢我。”周文倩轻轻摇头,打断他未出口的话,目光越过他,仿佛看向二楼的房间,“我不是为你,是为了知然。”
她向前一步,站在周朗面前。
“他在里面那三年……”周文倩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颤了一下,她迅速眨眼,将某种涌上的酸涩逼退,“我……都没怎么去看过他。他爸爸不让,我自己……也不敢。”
“后来他出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冷冰冰的,对谁都隔着厚厚一层,谁也进不去,谁也暖不热……像个没了魂的空壳子。”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周朗脸上,那里面带着探究,困惑,也有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望:
“但你好像……进去了。”
周朗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不是的,季知然的心里依旧满是冰封裂痕,依旧会在深夜颤抖惊醒,依旧会竖起满身刺。他想说,他做得还远远不够。可对着这样一双眼睛,他什么也说不出。
周文倩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最终,她似乎得到了某种确认,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她抬起手,似乎想拍拍周朗肩膀,但最终只轻轻落在他手臂上,力道很轻,带长辈略显生疏的安抚。
“回去吧,外面天黑了,冷。”
周朗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她手触到门把手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背对他,声音清晰地传来:“以后……别叫您了。不嫌弃的话,叫阿姨吧。”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