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骤雨初歇,天际挂着一弯绚丽的虹桥。
空气清新湿润,青石板路面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渐暗的天光与逐渐亮起的灯火。
安易与秦苍一前一后,走在回小院的巷子里。
安易月白色的衣袂拂过潮湿的地面,却未沾染半分泥泞。
秦苍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安易那截被水汽浸润得愈发白皙如玉的后颈上,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
秦苍已经在此地停留了好一段时日,军中在不停的催促他回去。
回去?
可他怕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安易又一次失去了身影。
他怎么敢离开?
穿进科举文的第二十一天
就在此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孩童的啼哭与妇人略显尖利的斥骂声。
走近些,才看清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因贪玩踩碎了母亲刚买的新陶碗,正被气得脸色发白的妇人拧着耳朵训斥。
那妇人衣着朴素,面容憔悴,显然生活不易,此刻更是又心疼碗又恼怒孩子的顽皮。
“呜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男童哭得满脸涕泪,小身子一抽一抽。
“不敢?你说过多少回不敢了!这碗这碗可是”
妇人越说越气,扬起手似乎要打,最终却还是颓然放下,眼圈也跟着红了。
安易的脚步微微停顿,目光掠过那对母子。
他叹口气,指尖一弹,一块碎银子悄然落在妇人的腰带,未惊动任何人。
弹完,安易迈步离开。
然而,跟在他身后的秦苍,却像是被什么钉住了脚步。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哭泣的男童,盯着那妇人又气又痛的神情,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起来。
那双总是沉静甚至带着冷戾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猛地触动了,翻涌起剧烈而晦暗的波澜。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那些被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属于遥远过去的记忆,再次苏醒。
是了,他也有过这样无助哭泣的年纪,却未有人在他打碎东西、做错事时,这般又气又急地拧着他的耳朵训斥他。
等待他的,只有更深的厌恶、冰冷的漠视,以及“天煞孤星”的诅咒。
凭什么凭什么别人能拥有的,哪怕只是这样带着责骂的、微不足道的关切,他都难以触及?
一股浓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不甘与戾气,混合着经年累月的委屈与孤寂,在这一刻,因这寻常巷陌的一幕,彻底冲垮了他苦苦维持的平静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