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正式接触,是在学院图书馆。
他打听到祝南烛每天下午没课的时候都会去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坐着,看一些他连书名都读不顺的书——什么《存在与虚无》,什么《忧郁的热带》。他翻了翻其中一本的简介,满篇都是“结构主义”“人类学”之类的词,看得他脑仁疼。
但他还是去了。
他挑了一个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刻意没喷香水,也没刻意释放信息素——对付这种看起来矜持的人,不能太直接,得慢慢来。
祝南烛果然在看书。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指尖有一点薄薄的茧,大概是长期翻书磨出来的。他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专注又安静。
姜浪没急着搭话。他有的是耐心——至少在最初的时候是这样。
他随便抽了一本杂志翻着,余光一直落在祝南烛身上。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祝南烛动了,把书合上,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姜浪抓住这个时机,侧过头,用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太刻意的声音说:“这本书好看吗?”
祝南烛转过头来看他。
近距离看,他的眼睛更好看了。是那种很深的棕色,像秋天快落山的太阳照在树干上的颜色。他看着姜浪,目光平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标准得像量过角度,刚好是“礼貌的陌生人”该有的弧度。
“还不错。”他说,声音温润。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姜浪说。这是句很俗的搭讪台词,但他故意说得理直气壮,因为他长得好看,好看的男生说这种话,在别人听来就不像搭讪,像“命运的安排”。
祝南烛果然没有露出反感的表情,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是吗?”
“嗯,开学典礼那天?你是不是上台念过什么?”
其实姜浪没有印象,他就是随便编的。但祝南烛没有拆穿他,只是笑了笑:“没有,你大概认错人了。”
“不可能。”姜浪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的认真,“你这种长相,我不可能认错。”
这句话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一般人听到这话,要么脸红,要么笑骂他油嘴滑舌,要么偷偷高兴但装作不在意。
但祝南烛的反应不在以上任何一种里。
他只是看着姜浪,眼睛里那层温和的面具纹丝不动,然后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把目光移回到书上。
那个“嗯”是什么意思?是“我知道了”,还是“你继续说”,还是“你可以走了”?
姜浪居然没判断出来。
这就很有意思了。
他姜浪纵横情场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让他读不懂反应的人。每个人的反应都是有模式的——害羞的、高傲的、欲擒故纵的、真心实意的——但祝南烛不在任何一个模式里。
他就像待在一层磨砂玻璃的后面,你明明知道后面有东西,但就是看不清楚。
这种感觉让姜浪有点烦躁,但更多的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