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姜浪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白天。阳光很好,像九月的阳光——那种会让人想眯起眼睛的,属于夏天的尾巴和秋天的开头的阳光。
他站在一条街上,一条他不认识的街。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还是绿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祝南烛站在他旁边。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祝南烛的头发比现在短一些,像姜浪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垂在耳侧,被风吹起来的时候露出一点耳廓。他微微侧着头,看着姜浪,嘴角带着笑。那个笑容温温和和,像春天的风。
“你在看什么?”祝南烛问。
“看你。”姜浪说。在梦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脸红,没有心跳加速,就是很自然地说出来了。
祝南烛的笑意深了一些。他伸出手,手指碰了碰姜浪的手背。一触即离。
“姜浪,”他说,“你知道吗,你身边好多人。”
姜浪愣了一下,“什么?”
“你身边的人。”祝南烛的声音很轻,“太多了。我挤不进去。”
“没有——”姜浪急了,伸手去抓祝南烛的手,“我没有别人。我只——”
“你有很多朋友。篮球队的,同班的,还有沈焕。”祝南烛低下头,看着姜浪抓住他的那只手。他没有抽开,但也没有回握。他只是看着,像在看一样他不确定该不该要的东西。
“我只要你就够了。”姜浪说。在梦里,这句话说出来比现实中容易得多。没有恐惧和犹豫,没有“我到底在说什么”的自我怀疑。就是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扔出去,不需要考虑它落在哪里。
祝南烛抬起头,看着他。那个笑容还在,但似乎什么东西改变了。
“那你证明给我看。”祝南烛说。
姜浪愣住了。又是证明。他到底要怎么证明?“怎么证明?”
祝南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姜浪,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开始变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亮起来——像两团被压制的火焰,在即将冲破牢笼的前一刻,拼命地燃烧着。
姜浪的后颈开始发烫,他感受到从脊椎开始发软的温热。
他的腿软了,膝盖弯了一下,差点站不住。祝南烛的手在那一刻握住了他的手——稳稳的。
“你喜欢我。”祝南烛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对。”姜浪说。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犹豫。
“不对。”祝南烛说。
姜浪愣住了。“什么?”
“你说你喜欢我。”祝南烛的声音很平。“但喜欢我的人很多。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知道我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