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克森在小白楼里躺了三天。
这三天,莱茵哪都没去。加纳森林去不了,绿荫镇不想去,学府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好逛的。他每天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宿舍、药剂实验室、食堂。偶尔去训练场看一眼,确认罗因、洛、萨摩还活着,然后转身回实验室。
随橙说他已经走火入魔了。莱茵说这叫专注,随橙说专注和走火入魔的区别就是有没有炸锅,莱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然后继续炼药。
第一天,他炼了六锅。
第一锅是体力恢复剂,用的星露草是随橙在森林里采的,品相中等偏上,叶片上的露珠虽然干了,但银白色的光泽还在。莱茵把火力控制在中档,让神力缓慢地渗入坩埚壁,温度一点点爬升。星露草下锅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雨滴落在热石板上。随橙在旁边帮他递材料,小手里抱着一捆铁线藤,飞得小心翼翼,生怕翅膀扇出的风影响火候。
四十五分钟后,过滤。淡绿色的液体流入试管,一管,两管,三管——最后数了数,五十一支。品质a-,稳定得让人想打哈欠。
第二锅是加速类,主料是火绒草。这种草对温度极其敏感,高一度药性流失,低一度无法析出有效成分。莱茵把神力输出调到最细,像用针尖控制水流。随橙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趴在他肩上,连翅膀都不敢扇。四十分钟后,淡橙色的液体装了四十八支,品质a,居然比第一锅还好一点。
第三锅是解毒类,材料最杂,步骤最多。月光花、霜叶、铁线藤粉末,还有一小撮从学府商店买的银鳞粉。银鳞粉贵得要死,一小包就要五百星币,莱茵倒的时候手都在抖。但这东西能中和月光花的寒性,不加不行。六十分钟后,淡蓝色的液体装了五十三支,品质a-。
第四锅,第五锅,第六锅。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莱茵除了吃饭上厕所,一直站在操作台前。随橙负责递材料、记录数据、擦汗——小花精灵拿着一块比他脸还大的毛巾,飞到他额头上蹭两下,然后飞回去继续递材料。
“你今天炼了多少了?”随橙在第六锅过滤的时候问。
莱茵看了一眼桌上的试管架。一排一排的试管整整齐齐地码着,淡绿、淡橙、淡蓝、银白、浅金,像一道被拆散了的彩虹。
“大概三百支。”他说。
随橙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吧?”
“没疯。”莱茵把第六锅的试管塞好,贴上标签,“材料放着不用药性会流失,不如炼了。”
“那你也不用一天炼完啊!”
“明天还有明天的材料。”边说还边炮制着手中的材料。
随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叹了口气,继续帮他擦汗。
第二天,莱茵又炼了六锅。
这次他换了几种配方,尝试了一些之前没试过的组合。霜叶加星露草加少量火绒草——他突发奇想,觉得这三种材料放在一起也许会有什么化学反应。随橙说这叫乱炖,莱茵说这叫探索。
结果探索出了一锅淡金色的药剂,颜色比之前的体力恢复剂深一个色号,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蜜香。他拿了一支尝了一口,感觉嗓子像被冰水洗过一样清凉,然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蔓延到四肢。
“这是什么?”随橙凑过来闻了闻。
“不知道。”莱茵说。
“你不知道就喝了?!”
“总得有人试。”
随橙用小拳头锤了一下他的脖子,不重,但很用力。莱茵揉了揉被锤的地方,把那支“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剂贴上标签,写上“待定-蜜香味-可能有恢复效果”,然后放进收纳箱。
第二锅他用的是库存里品相最好的材料。星露草是随橙专门挑出来的,叶片比普通的大一圈,露珠虽然干了但叶面上还留着一层银白色的细粉。火绒草是上次在森林里采的,颜色鲜亮,绒毛完整,没有发黄。霜叶是第一天就用掉了,但他留了三片品相最好的,用湿布包着放在阴凉处,勉强保住了药性。
他把这些材料一样一样地放入坩埚,每一步都精确到用神力感知温度变化。不是看表,不是用量杯,是身体里的河流告诉他——现在够了,现在该下一步了。
加热的时候,坩埚里的颜色变了。不是普通的变色,是从淡绿变成深绿,从深绿变成墨绿,然后突然一转,变成了银白色。那种银白不是星露草汁液的颜色,是更纯粹的、更亮的银白,像液态的月光。
莱茵的手停了一下。
随橙也看到了,小嘴张开,忘了合上。
“这个颜色……”随橙小声说,“我在学姐的药炉里见过。”
莱茵知道他在说什么。课本上写着,品质s的治愈类药剂呈现“银白色,透亮,有光泽,静置时表面会形成一层极薄的银色薄膜”。那是完美级药剂的标志,理论上存在,但一年级能炼出来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
过滤的时候,莱茵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坩埚的热量传导到了手上,加上连续两天的疲劳,手指有点不听使唤。随橙飞过来帮他扶着漏斗,小身体悬在半空中,翅膀扇得嗡嗡响。
液体流过滤纸,一滴一滴地落入试管。
银白色的,透亮的,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装了五十五支。
莱茵拿起一支对着灯光看。液体表面确实有一层极薄的银色薄膜,像蜻蜓翅膀上的那层光,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s-。”他说,声音有点发飘。
随橙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然后他突然尖叫了一声,声音尖得莱茵耳朵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