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退一步,双膝一屈,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奴……”
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
“老奴参见云曦公主。”
白婉躺在干草上,偏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伸出手,手指在空中颤了颤,够不到他。
“赵伯安。”
“老奴在。”
“这些年辛苦你了。”
“老奴没用,把公主弄丢了,找不到公主,老奴也无颜去地见九泉之下的皇后娘娘。”
赵伯安的额头抵在地上,声音从石板和眼泪之间挤出来,每个字都碎得不成样子。
白婉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淌下来,滴在干草上。
“起来。”
“老奴不敢。”
“我让你起来。”
白婉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命令,是请求,是一个女儿对唯一还活着的故人的请求。
赵伯安抬起头,满脸泪痕。
他站起来,弯着腰走到白婉身边,蹲下来,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公主,您受苦了。”
白婉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赵伯安看见了,哭得更厉害了。
“赵伯安。”白婉的声音很轻很轻,“母后走的时候,让你带我去哪?”
赵伯安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先皇后说,让老奴带公主离开南诏,永远不要回去。”
白婉沉默了很久。
破庙外的雪又开始下了,雪花从破洞里飘进来,落在火堆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我知道了。”
白婉闭上眼睛,手慢慢摸向自己的左手腕,指尖触到那朵红梅胎记,停在那里。
“云曦已经死了三十年了。”她睁开眼睛,看着赵伯安,“活着的,是白婉。是御史中丞白景行的女儿,是忠義侯谢兆南的夫人,是谢清辞的母亲。”
赵伯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但我记得我是谁了。”白婉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梅,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我记得母后,记得南诏,记得你找了我三十年。”
她看着赵伯安,眼神里有一种赵伯安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仇恨,是一种比这些都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