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渊的身体猛地弓起来,他的嘴巴张得很大,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黑雾在血管里炸开,像无数把小刀同时割开他的皮肤。
毛毛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身上的火焰猛地暴涨了一瞬,然后迅速暗淡下去。
它从戈渊胸口滑下来,缩成一团,羽毛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几乎看不见了。
戈渊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厚厚的水。
“戈渊,亓勒的黑市据点在哪儿?”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不说?”
那个声音笑了,
“没关系。明天再给你打一针。后天再打一针。大后天再打一针。打到你说为止。”
脚步声远去。
门关上。
戈渊躺在铁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头顶那盏惨白的灯,瞳孔涣散。
毛毛挣扎着爬到他脖子上,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下巴。
戈渊没有反应。
毛毛又啄了一下,更轻了,像是在叫醒一个睡着的人。
戈渊的眼珠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那只小小的黑凤凰。
它的羽毛几乎全暗了,只有翅膀尖上还有一点点微弱的红光,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毛毛……”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对不起……”
毛毛“叽”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戈渊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还不能死。他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晕。
晕了就什么都完了。
他想起林兴鱼说“你撑住”时,那双红红的、却拼命不哭的眼睛。
戈渊的眼皮越来越重。
那些黑雾在他眼前翻涌,像一片黑色的海,要把他淹没。
他在那片黑色的海里,看到一个小小的光点。
很淡,很小,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但他看到了。
他盯着那颗星星,拼命地、拼命地不让自己沉下去。
第二天。
林兴鱼站在黑域监狱的门口,手里攥着方洛给他办好的探视申请。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
头发梳整齐了,脸也洗干净了。但他自己看不到的是,头发里那几根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方洛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林兴鱼深吸一口气,走进那扇金属门。
还是那条走廊,还是那些惨白的灯,还是那种铁锈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跟着狱警走过一道又一道门,最后停在那扇小门前。
门开了。
戈渊瘫在椅子上。
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一件被揉皱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