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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第1页）

萧锦书连忙点头，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晚辈明白。多谢伯父。”

“嗯，”谢景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呷一口，润了润喉，才语调平稳地继续道，

“熙水萧氏，在前朝永昌年间，本是江湖上颇有名望的武学世家，并非朝堂显贵。其家族立足之根基，一为家传之名剑碎月，二则为一套与之相辅相成、秘而不宣的独门剑谱。凭此二者，萧氏子弟在江湖中亦享有侠名，算得上是一方豪强。”

“剑谱？”萧锦书听到这个词，心脏猛地一跳，忍不住低声重复。

侍立在一旁的谢清微适时接口，温声补充，语气中带着对江湖旧闻的熟稔：

“正是。家父所言不差。那套剑谱，据传名为《霜寒九式》，共有九招，据闻招式精妙绝伦，变化万千，与碎月名剑配合，威力倍增，有断金裂石之能，曾是萧家代代相传、绝不外泄的立身之本。”

《霜寒九式》！

萧锦书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眼眸骤然睁大，本能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静静立于一旁、神色淡漠的郁离。

师父传授给他的剑法，正是名为《霜寒九式》！这难道是巧合？

天下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郁离清晰地感受到少年那充满震惊与疑问的视线，但却不敢正视这目光，只眼神飘忽地移开，落在书房一侧满墙的书架上。

萧锦书心中瞬间疑窦丛生，无数问题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冲口而出。但他仍是将冲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对谢清微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发干地应道：

“……原来如此。多谢清微告知。”

谢景将这师徒间无声的交流尽收眼底，眉梢微挑，却并未多问，而是将话题拉回：

“原本萧家只在江湖中有些名望，与庙堂之高并无太多瓜葛。然不知何故，后来竟与当时在位的永昌帝搭上了关系，且深得帝心，恩宠日隆。家族也因此逐步涉足朝堂，子弟中亦有人出仕为官，一时间风头无两，堪称显赫，已非寻常江湖世家可比。”

他顿了一下，语气微沉：“可惜，花无百日红。永昌帝驾崩后，新帝登基，朝廷格局随之大变，党同伐异，清洗旧臣。萧家虽凭借深厚底蕴与在江湖民间的影响力，在新朝勉强存续了下来，仍是名门望族，但圣眷已衰，权势远不如前，处境颇为微妙。再后来……不知因何具体缘故，触怒了天威，萧家突遭当时的太子与几位皇子联手打压，被罗织以多项罪名，抄家问罪，百年基业，一朝倾覆，最终全族流放边陲苦寒之地。”

萧锦书听得屏住了呼吸，眉头紧锁，眼眸中浮出沉重的阴霾。

谢景的声音变得更沉，带着一丝苍凉：“萧家在流放途中，又遭遇凶悍异常的流匪袭击，押解官兵寡不敌众，萧家子弟与家眷死伤惨重，尸横遍野……最终，仅有寥寥数人侥幸趁乱逃脱，自此散落民间，隐姓埋名，不知所踪。熙水萧氏，在世人眼中，几乎等同于烟消云散。”

书房内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连窗外风吹松针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直到……”谢景话锋一转，打破了沉默，“本朝明景帝晚年，不知何故，旧事重提，下旨为萧家平反昭雪，追复原职，以示皇恩浩荡。但那时，萧家血脉早已凋零殆尽，朝廷多方寻访查探，耗时数年，最终只找到一位流落在外、隐于市井的萧家子弟，名叫萧安。明景帝下旨，赏还部分被抄没的祖产，准其携恩赐返回祖籍熙水之畔的红叶镇安居，延续香火。”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萧锦书脸上，这一次，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那萧安后来娶了红叶镇本地一位温良女子为妻，育有一子，取名萧平。萧平安稳长大，成年后，亦娶妻生子，其子据说生来便有一双极为罕见、清澈剔透的冰蓝色眼眸，被视为异象，亦被萧家视若珍宝……”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地继续道：

“若老夫所查不差，当年旧档所载无误……小公子便是当年萧家那孩子吧？”

他开始慌了

萧锦书呆呆地听着，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有惊雷反复炸响。

先祖的显赫、骤然的倾覆、流放的悲苦、艰难的延续……这些信息如同洪流，冲击着他原本简单空白的世界。

直到谢景那肯定的目光与话语落下，他才被猛然惊醒，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答道：

“是，晚辈萧锦书。红叶镇萧平正是家父。”

谢景看着他失魂落魄、深受冲击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十年前，红叶镇萧家，安稳了不过两代，突然又遭逢灭门惨祸，阖家上下，连同仆役，几乎无人幸免，宅院亦被焚毁。此事震动地方，然凶手行事周密，现场几乎未留痕迹，最终成为一桩悬案。老夫亦未曾料到，天可怜见，竟还有遗孤存世，并且流落至今，已然长大成人。”

听到此处，萧锦书勉强从跨越数十年的家族悲欢冲击中，凝聚起一丝清明。

他眼中燃起急切的、痛苦的火焰，身体前倾，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声音微颤：

“谢伯父！那您可知，当年我萧家被灭满门的背后真相到底如何？求伯父告知！”

谢景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略带遗憾：“此事扑朔迷离，凶手行事极为老辣，老夫虽曾暗中查访，却始终未能窥得全豹。当年案发后，地方上报乃流窜悍匪所为，然其组织之严密、手段之狠绝、事后消失之彻底，绝非寻常匪类能做到。或许是当年明景帝赏还的那笔丰厚家产，惹人眼红，招来觊觎，引来杀身之祸，亦未可知。江湖上对此亦是传言纷纷，有说是仇家报复，有说是谋财害命，甚至还有牵扯前朝秘辛之说……然则皆难辨真伪，缺乏实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