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潭北站的空气像一盆温吞的洗脚水,潮湿、黏腻,带着南方特有的草木腐败气息,糊在刚下车的旅客脸上。
林夜扯了扯衣领,感觉那身中年油腻大叔的“皮”仿佛还黏在身上,让他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两人没多话,默契地钻进车站旁一个气味感人的公共厕所。
隔间门一关,林夜双手结印,体内的忍术炁再次如同精密的丝线般游走全身。
骨骼拉伸的轻微“噼啪”声和肌肉恢复原位的酸胀感,像是在宣告一具年轻身体的回归。
当他再次推开门时,那个被生活盘得油光锃亮的地中海大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眼神懒散,却又藏着几分刀锋般锐利的青年。
苏晚晴也早已恢复了原样,正对着满是污渍的镜子整理着丝,看到林夜出来,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终于不用再闻你身上那股子‘人味儿’了。”
林夜耸耸肩,没接这个话茬。
对他来说,那不是人味儿,是最好的保护色。
走出车站的瞬间,一股喧嚣的热浪迎面拍来。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直通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轮廓。
但通往仙境的道路,此刻却像一个三教九流的大集市。
卖膏药的、耍把式的、举着“龙虎山一日游”小旗的黑导游,还有更多挂着“铁口直断”、“麻衣神相”幌子的算命摊子,将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游客的汗味、小吃的油烟味,与数十股强弱不等、驳杂不堪的炁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麻的混乱力场。
这哪是道教祖庭,分明是异人界的菜市场。
林夜的瞳孔深处,三枚漆黑的勾玉缓缓旋转。
写轮眼开启的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得不同。
那些驳杂的炁流被分解成一条条清晰可见的彩色线条,而其中,有三道格外显眼的视线,如同隐蔽的探照灯,正牢牢地锁定在他们两人身上。
一束来自街角茶馆的二楼,一束来自对面山坡的树丛,还有一束……就混在眼前这群乌泱泱的人堆里。
果然,从他们恢复身份踏出车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盯上了。
所谓伪装,出了高铁站就等于失效。
“看来我们挺受欢迎的。”林夜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苏晚晴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向林夜身边靠了靠。
两人刚往前走了没几步,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瘦得跟个猴儿似的男人就一步蹿了出来,拦住了去路。
他手里晃着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黄符,一张嘴,露出两排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
“这位小哥,留步,留步啊!”那人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一双贼眼在苏晚晴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才又回到林夜脸上,“我看你印堂黑,头顶有煞,今天指定有血光之灾啊!”
标准的江湖骗子开场白,odu穿地心了。
林夜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准备直接绕过去。
这人的炁弱得跟风中残烛似的,跟他多说一个字都算浪费能量。
可对方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旁边立刻围上来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为的瘦猴见状,胆子更大了,嘿嘿一笑,伸出一只脏兮兮的爪子,就想往苏晚晴的肩膀上搭:“哎,美女别走嘛。我这符可是开了光的,保管你逢凶化吉。来,我帮你贴上,不收钱,就当交个朋友……”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林夜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渊。
没有结印,没有调动一丝一毫的忍术炁,他只是将这些日子以来,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积攒、凝练、已经融入骨髓的那股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