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害怕、无措,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鼻尖酸得厉害。
他慢慢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间,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打了个小小的寒颤。脑海里反反复复想着的,全是007。
不知道007什么时候会回来,不知道007回来之后,看到外面那个顶着他的脸的冒牌货,会不会分辨不出来,会不会真的以为,那就是自己。
007向来是懂他的,可那个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都分毫不差,万一……万一007也被骗了呢?
万一007再也找不到真正的他,再也记不起他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眼泪就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
四周依旧是无尽的白雾,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他抱着自己,小声地、喃喃地念叨着:“007……你一定要认出我啊……”
“我在这里……我是真的……”
雾气翻涌,将他的声音吞没,只留下孤零零的少年,在镜中守着那一点微薄的期盼。
觉察
困意像潮水般一点点裹住白舒言,浑身的力气都被这镜中的阴冷抽干,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他抱着膝盖,脑袋昏昏沉沉的,几乎要栽进膝盖里睡过去。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模糊的瞬间,一道清浅又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白雾,轻轻落在他耳边,带着小心翼翼的呼唤。
【言言?言言?快醒醒!】
那声音温柔又急切,是他在绝望里念了无数遍的腔调。
白舒言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沾着泪珠的睫毛轻轻颤动,昏沉的脑袋猛地清醒了几分,他缓缓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雾气似乎被拨开了一角,一道小小的熟悉光影渐渐清晰。
白舒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憋了许久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止不住的哭腔,颤巍巍地开口:【007?】
他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与积压已久的委屈:【你去哪了!我喊了你好久,我现在被困在这里根本出不去,那个坏人还顶替了我,我该怎么办啊……】
说着,他忍不住往前挪了挪,却又被冰冷的镜壁挡住,指尖无助地抵着镜面,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007看着他缩在白雾里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都揪了起来,连忙放软声音,满满都是安抚:【没事的言言,别怕,我找到你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一直困在这里的。】
听到这句安慰,白舒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许,他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而季凛这边就不太好了。
古堡深处的墙面挂着数幅老旧油画,颜料斑驳剥落,画中皆是扭曲的镜面与朦胧人影,正是之前察觉到的、与镜中世界关联的线索。
季凛蹙着眉,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画布,目光专注地捕捉着每一处细节,试图从这些诡异的画作里,找到破开困局、找到异常根源的突破口,周身的气场都透着沉肃的紧绷。
可他身侧的“少年”,却显得格外焦躁不安,全程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神始终躲闪着那些油画,时不时拉一下他的衣袖,小动作里满是藏不住的紧张,明里暗里都在刻意阻止他靠近、探查。
季凛起初并未多想,只当是这古堡的氛围太过阴森,画中内容又过于诡异,本就胆小的少年受了惊吓,只想逃离这个压抑的地方。他停下探查的动作,侧过身,伸手轻轻握住身旁少年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带着惯有的安抚:“别怕,我就在这,很快就好,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的指尖触碰到对方的手时,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却又转瞬被压下。
他印象里的白舒言,向来是娇气却坚韧的。生得一副纤细漂亮的模样,怕黑怕诡异的事物,受点小委屈就会红眼眶,看着娇气易碎,可真到了需要坚持的时候,从不会这般一味退缩逃避。
之前在古堡里遇到怪事,少年虽害怕,却也会攥着他的衣服强撑着,从不会反复催促着放弃,更不会这般抗拒他寻找线索。
可眼前的人,除了那层娇气怯懦的外壳,半分往日的坚韧都寻不见。
被他握着手,“白舒言”非但没有安定下来,反而指尖微微颤抖,拉着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头垂得更低,声音里裹着刻意装出来的怯意,带着急切的劝说:“季凛……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快要到晚上了,这里好吓人,明天再找好不好?”
他不敢让季凛继续查下去,那些油画里藏着镜中世界的破绽,若是季凛真的看出端倪,自己的伪装瞬间就会被戳穿,到时候不仅占着这具身体没用,还会被强行拽回那片虚无的镜中,再也出不来。
他只能拼命装出少年原本的模样,用害怕当借口,想方设法让季凛停下探查,只要拖到夜深,拖到所有人都放弃,他就能继续安稳地占据着这一切。
季凛看着他低垂的发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过于刻意的颤抖,先前被安抚的心思压下去,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再次翻涌上来,浓得化不开。
他垂眸望着身边人熟悉的侧脸,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原本柔和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冷意。
嘴上应着安抚的话,可他探寻线索的动作,却没有就此停下,只是不动声色地放缓,余光始终留意着身边人的反应,心底那团疑云,越积越重。
季凛护着身侧的“白舒言”往前走了没几步,便迎面遇上了同样在古堡中分头找寻线索的苏皖、李杰与小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