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寒端坐如钟,目光直视前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谢长卿,看向了虚无的远方。那种看人时仿佛在看一粒尘埃的眼神,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尚可。”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前阵子你渡劫受了些伤,神魂可还稳固?”谢长卿继续问。
“无碍。”依旧是言简意赅、拒人千里的回答。
一问一答,毫无破绽。是修仙界最熟悉的那个惜字如金的沈首席。
谢长卿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将一瓶固本培元的丹药放在案几上,然后转过身,面向沈惊寒。
“师弟的头发,似乎有些乱了。”
谢长卿微笑着,突然伸出手,朝着沈惊寒的脸颊探去。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封死了沈惊寒退避的几个角度。谢长卿的手指修长温热,带着常年捣药留下的淡淡药香,指尖的目标,是沈惊寒脸颊边垂落的那一缕碎发。
这个动作,对于修仙者来说,过于亲昵,甚至可以说是越界了。
沈惊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反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沈惊寒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脖颈处的淡青色血管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明显的抗拒和厌恶。
他躲开了。
像躲避某种致命的暗器一样,躲开了谢长卿的手。
谢长卿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距离沈惊寒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房间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谢长卿没有立刻收回手。他就那样静静地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深深地看着沈惊寒那张因为过度警惕而显得更加冰冷、没有半点人气的脸。
在谢长卿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另一幅画面。
就在几天前,也是在这个房间里。
那个衣领总是敞着、一头长发散乱披在肩头的沈知倦,正像没骨头一样瘫在软榻上。当谢长卿伸出手,试图帮他拢好散落的发丝时……
沈知倦从不会躲。
非但不会躲,他还会像一只被顺毛顺得舒服的猫一样,主动把脸颊蹭过来。那双不再冰冷的眼睛会半眯着,眼尾带着一抹被揉弄过的薄红,用那种仿佛刚哭过一样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饱满的红唇微张,发出黏糊糊的嘟囔声,催促他拢得更舒服一点。
沈知倦躺在那里时,就像一朵盛放到极致、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卷曲的花。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想要摘取,想要让他彻底在自己的掌心里烂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一尊冰冷、坚硬、只要稍微靠近就会被冻伤的绝世玉像。
谢长卿的手指在半空中慢慢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然后缓缓收了回来。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半分,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但那双温润的眼眸里,却再也找不到一丝笑意。
那是谢长卿最著名的“温柔刀”——当他笑得最完美的时候,往往就是他最无情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