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你躺在这里。明明这么弱,明明这么无耻,明明满嘴都是‘摆烂’,却让本座这十招全部落空。”
夜无烬的指尖划过沈知倦那微微颤抖的颈侧,滑过那颗艳丽的红痣。
“沈知倦……你比那个只知道天道的沈惊寒,更让我……放不下。”
沈知倦浑身一僵,头皮发麻。
等等!大兄弟!你这台词不对劲啊!这听起来怎么一股子要从“强强虐恋”转到“强取豪夺”的苗头啊!
夜无烬并没有给他回应的时间。
他猛地站起身,玄衣如墨色般翻涌。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衣衫凌乱、美得糜烂勾人的男人,留下一句狠话:
“等本座把魔界那个破地方整顿好,再来接你回去躺平。”
说罢,他整个人化作一阵狂暴的魔风,瞬间消失在会场之中,只留下漫天的黑色花瓣缓缓飘落。
擂台上。
沈知倦一个人躺在这一地废墟里,长发散乱,大口呼吸。
他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赢了吗?其实并没有。论实力,夜无烬一个指头就能捏死他。
但他确实赢了。
因为在那一刻,在所有人,甚至在魔尊夜无烬的眼里,他们看到的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惊寒。
而是他——这个贪生怕死、不学无术、一心只想躺平的咸鱼沈知倦。
“沈首席赢了!”
“沈首席威武!这一招‘平地惊雷滚’简直前无古人!”
台下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
沈知倦听着这些离谱的欢呼声,闭上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自嘲又张扬的弧度。
他感觉,那个一直以来压在他头顶、像是阴影一般的“沈惊寒”,似乎在那一刻,裂开了一条缝。
在那道裂缝里,他自己的光,终于漏了出来。
虽然那光……露出来的方式没有那么体面。
这时,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极其冷淡,却又带着一丝无奈的冷哼。
“躺够了吗?”沈惊寒醒了。
“没躺够。”沈知倦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回道,“但我赢了,用我的方式。”
沈惊寒沉默了许久,久到沈知倦以为他又要消失时。
“……还算凑合。”
这是高冷的沈首席,第一次对他做出的肯定。
沈知倦闭着眼,在嘈杂的欢呼声中,沉沉地睡了过去。这大比打得,真特么累人啊……
沈惊寒
太华山的大比会场在一片令人窒息的诡异寂静后,爆发出了能把天上劫云都震散的欢呼声。但这排山倒海的动静,沈知倦是彻底听不见了。
在听到脑海深处那声极其虚弱的“还算凑合”之后,他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啪嗒”一声断了个彻底。他这具饱受“卷王”和“神经病魔尊”双重摧残的身体,终于非常给面子地两眼一翻,在废墟般的擂台中心当场去世……啊不,当场晕厥。
按理说,晕过去之后应该是无梦的黑甜乡,但沈知倦却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的咸鱼,在天旋地转中,被一股拉力猛地拽进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地方——他的识海。
原本,这具身体的识海是一座常年飘雪、冷得能冻掉人下巴的冰雪宫殿,那是属于原主沈惊寒的绝对领域。但自从沈知倦接管身体之后,这识海就变了样。一半还是那高不可攀的雪顶寒莲画风,另一半则硬生生被沈知倦用意念改造成了铺着羊毛地毯、放着懒人沙发、甚至还有个火炉子的狗窝。
此时,沈知倦的光影出现在了这片识海的交界处。
他连滚带爬地从懒人沙发上翻起来,顾不上自己还在发飘的脚步,跌跌撞撞地跑向了那片冰雪领域。
“沈惊寒!大冰块!沈首席!你吱个声啊!”沈知倦一边喊,一边在漫天风雪里扒拉。
在一根巨大的、刻满繁复符文的千年玄冰柱下,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那是一张被天道偏爱到了极致的脸。
哪怕沈知倦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同一张脸,但当这具身体由“沈惊寒”的主灵魂驾驭时,那种扑面而来的、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神性,依然让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沈惊寒就那样静静地靠在冰柱上。他的眉如远山覆雪,蹙着一抹化不开的清冷;眼若寒潭沉星,此刻却微微阖着,掩去了平时那种能穿透人灵魂的锐利。鼻梁高挺如孤峰,唇色浅淡得仿佛从未沾染过半点人间烟火。
他的肌肤是那种久不见光的冷白,近乎透明,此时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颈侧淡青色的血管在虚弱地跳动。他穿一身素白广袖,衣摆绣着的银丝云纹在识海的微光下流转。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但那种如流风回雪般、不带半分人气的清冷,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修仙界说得一点都没错。沈首席的美,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美。他是月下白昙,是雪顶寒莲,是供奉在神殿里的玉像——你知他有情,却永远触不到那份情。
但此刻,这尊玉像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沈知倦心里“咯噔”一下,像是一脚踩空掉进了冰窟窿里。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想要抓住沈惊寒的手臂,指尖却直直地穿过了那截素白广袖,抓了个空。
“卧槽……你这是要魂飞魄散了?!”沈知倦声音都劈叉了,眼尾瞬间泛起了一圈急出来的薄红,那双平时总是懒洋洋、湿漉漉的眼睛里,难得装满了真切的慌乱。
沈惊寒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他看着面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沈知倦,原本应该似藏着万古愁绪的眼底,竟然罕见地划过了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