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沉看着梁迟昼紧皱的眉头,轻声说了一句“我没事。”
谁知道,那刘医生直接劈头盖脸骂下来:“没事个屁!你不知道疼啊!那么重的伤,你脸都是苍白的,还装作屁事没有?简直胡闹!”
季临沉低着头,不敢应声。
他是真的不觉得有多疼,毕竟比这更糟糕的时候都有。
多少次中了枪发着烧,第二天还要强撑着去上班;多少次遭人针对,愈合的伤被故意按压,还要假装无事;多少次险些没命,从濒死中重新活过来,第二天又再次回到虎穴。
这样的日子他都习惯了。
疼?
苟活着的人,谁会在意疼不疼?
“不要挑战我的忍耐极限。”
简单洗漱完,换好睡衣,季临沉戴上了实时检测心跳指数的仪器,又在医生的坚持下多打了一次消炎吊针,因为他发低烧了。
医生脾气太大了,梁迟昼也无奈站在原地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注意事项,直到处理好一切,他们收拾好东西回房间休息,世界才安静下来。
梁迟昼没走,还站在床尾,垂头看他。
不该那么冲动,应该让他好好休息,不该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来。
“梁迟昼,你明天真的没空吗?那现在我们能不能聊一聊?”
季临沉忍到现在主要是因为在飞机上的梁迟昼真的太凶了,他也不想说那些事让他不开心,原本想等明天他心情好一点再跟他说梁家的事情。
可是如果明天对方不一定有空,那还是现在说吧……
“你累了,先休息。”梁迟昼却是不想听,生怕他又要再说离开的事情。
“很快的,不会耽误你很久。”
“明天再说。”
季临沉支撑着又要起来,梁迟昼一把上前扶住他,他趁机拉住对方的手臂:“你不是说明天没空吗?很快的,好不好嘛?”
梁迟昼的手微微蜷起,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体温,看着他那双被低烧烧得有些发亮的眼睛,听他摇了摇自己的手说:“求你了。”
风通过缝隙吹进来,窗纱随之晃动,梁迟昼认命般坐在了他身侧的位置,淡淡道:“五分钟。”
终究是要面对的,早晚的问题罢了。
季临沉顺着手臂挽上去,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被梁迟昼率先握住,以防他乱动影响了手背上的针。
“在船上的时候,”季临沉开口,声音很轻,“我把朱钱峰的账本重新理了一遍。”
梁迟昼的手指在他肩上动了一下,心倏尔轻松了些。
原来,不是说离开的事情……
“有几笔钱的流向不太对。”季临沉继续说,“我又看了几份威猛找来的资料,发现和梁家有关联,只是不确定是谁。那些东西做得很隐秘,几乎看不出后面的人是什么来头,绕了很多层,但方向很清楚。还有一些和你家的几个小股东有关,和梁氏早年的一些项目也有关。但是资料有限,我没能找到更多。”
似是想到了背后的对手有多强大,他下意识地往梁迟昼身上又靠了靠:“我在堂里的时间太短,他们让我处理的都还算比较表面,稍微深一些的都要派人盯着。这几天,我回忆了过手的那些账,以及这几年交涉过的人,我猜很可能是围绕军火和毒品那块。如果是真的,你得小心。”
梁迟昼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他说。
“我这段时间也考虑过姑姑舅舅他们做些事的可能性,但想不出有什么动机,而且你现在统管所有,他们估计还没有能力能越过你做这些事情。所以我猜测是另一个很熟悉梁家,而且带有恨意的人做下的,这也就能解释他为何能联系到梁家内部的资源,又会有意无意把矛头指向梁家。”
季临沉从他肩上抬起头。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底的疲惫照得很清楚:“你一定要小心,这个人绝对不简单。可惜我这些年都没有机会能够到里面的人半点,没办法再给你更多信息了。”
梁迟昼盯着他,却什么也没说。季临沉头有些晕,又把脸埋了回去,闷在他颈窝里,带着低烧过后那种沙沙的尾音:“你可以给我一部笔记本电脑吗?不需要联网,我把之前威猛带来的资料默下来给你,其余账本之类的我都存档在了家里,你可以联系温桉发给你,或许会有些作用?”
“五分钟到了,你该休息了。”梁迟昼终于打断了他,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些事,你不用担心。”
“可是”
“没有可是。”梁迟昼打断他,把他从自己怀里推开,放回床上,替他盖上被子,“晚点会有人再来给你拆针,你先睡。”
季临沉没有动,就躺在床上,看着梁迟昼把被子的每一个角都塞好,将灯一点点调暗,起身准备出去时手腕被人拉住:“你去哪?你在飞机上答应过我的……不丢下我。”
“洗澡。”
“多久?”
“很快。”
季临沉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指从他腕骨上慢慢松开:“好吧,那你快点,我等你。”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额发淌过眉骨,落下去,砸在脚边,碎成更小的几滴。他低头看着那些碎掉的水珠,看着它们汇进下水口的漩涡里,转一圈,不见了。
他耳边还是那句话“我等你”,声音软软的,像一根羽毛从耳朵里飘进去,落在心口上,不重,却怎么也拂不掉。
想立刻回到他身边,但现在这样……不行。
手撑在冰冷的墙上,凉意从皮肤渗进去,沿着血管往上走,走到太阳穴,走到眉心,走到那颗跳得太快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