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沉的眼睛溢满了红血丝,他深呼吸,看向宋富康,提出了他的要求:“梁家人的命,我要亲自取。”
耳机里传来电流声,梁迟昼颤抖着,无法抑制地大口喘着气,五脏六腑生生揪在一起,他如同置身于地狱深处。
他知道了。
他都知道了……
堕入地狱又何妨
“嗯,难得你知道取舍,我会跟大佬说的。”
有了前面的铺垫,宋富康变得格外好说话。他本来也觉得季临沉太过年轻,直接坐上那个位置根本服不了众。当然,如果他是个不知好歹的,那坐上去被人生吞活剥也跟他没关系。但他既然懂进退,还能成为刺破梁氏的利器,那么假模假式地帮他一把也未尝不可。
“好,多谢宋总。”季临沉谄媚地替他倒了杯酒递过去。
宋富康接过喝了一口,抬眼观察眼前的年轻人。
眼泪已经擦干了,有些恍惚地坐在面前。不怪他,毕竟知道枕边人竟然跟父母的死有关,如何能全然不在乎。加上他火上浇油般又放了几段顾辰在他父母死后还出言不逊的话,他差点拿着枪就要冲出去了,那眼神根本做不了假。
哼,有这样一个不定时炸药放在梁迟昼身边,还怕弄不烂梁氏吗?
“你这段时间还是好好陪在姓梁的身边,不要轻举妄动。”宋富康交代道,“可能后面会需要你打探消息,助理会联系你的。”
“谢谢宋总。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对他们……”
“别急。会给你机会的。”宋富康看着那双染满仇恨的眼很满意,“先回去吧。威猛那边的事确定后,会有消息出来,你不用去解释,我会让助理去。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待在他身边,遇到任何变化,随时联系我们。”
季临沉连着点了好几个头,又有些犹疑试探:“宋总如此帮我,我很是感动。只是不知堂里那么多比我出众的人,为什么选中了我?又为什么愿意帮我对付梁氏?”
“你很有潜力,帮你也是为了堂里以后的发展。梁氏……哼,你别管原因了,总之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宋富康凑近盯着他,“不该问的别问,老老实实办事,会有你一口饭吃。”
季临沉弓着腰又点了几个头,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又被打了一针,再次昏睡过去。
全身酸疼,季临沉在办公室内醒来,四周一片黑暗,他费了一些力气爬起来。眩晕感随之袭来,他按压着太阳穴,静坐了一会儿才支撑起来去办公桌前找手机。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还好,不算太晚。
工作信息占了满屏,邮件也不少,但都不算紧急。
温桉也发来了消息:“我说今晚你陪我加班,结束后直接过来找我。”
没有收到梁迟昼的任何消息,他不由长舒一口气,看来没有被发现。
拨通了电话,温桉很快接起来:“回来了?”
“嗯。”季临沉声音有点哑,“他没发现我不见吧?”
“不知道,但很奇怪。我说我们后面一起回去,保镖司机也没说什么,就说有事情联系他们。我还以为他们一定会死死看住你。”温桉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声音懒懒散散的,“你啥时候过来?要不你过来再说?”
“我现在过来。”
季临沉背起包就走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停电,公司的人很早就散了,写字楼的电梯也来得很快。他刚点开打车软件,就收到了司机的消息。
“季先生,我在大门口等您。”
说不出的怪异。季临沉带着疑问坐上车,说完要去温桉那边,车子就发动了。他思索了片刻,还是问道:“您一直都等在下面吗?”
“是的,林特助刚刚联系我,说您的手环开始移动,可能下班了,让我联系您。”
季临沉看了眼自己的手环,在想难道消失期间,任安堂的人帮他做了手脚?
想不明白。车子一路向南,路过温桉的单位,接上人一起回了别墅。
他发觉自己太大意了,如果真的是任安堂的人动手脚,会不会听到他跟温桉的对话,想到这里他们一路上没再多说其他的,只是无声提了今天的事情。
“那边答应让威猛上去,我们等着就好。”季临沉哭得眼睛有点酸,但还是强撑着,“他们对于梁氏有说不清的敌意,让我传递消息过去。目前来看,宋富康对我应该没有起疑,只是要再往里面走,有些难。”
温桉安慰道:“已经很好了,跟我们前几年比,算是突飞猛进了。多亏了梁迟昼啊,不然要多久,我们才能碰到里面的人。”
季临沉没有继续回应,也没说他们拿父母之死威胁自己的事情。其实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梁迟昼算是被他彻底拖下水了。
至于父母的死与梁氏之间的关系,季临沉早就知道了。
地下训练的那一年,不只是专业技能的培养,还有心理素质的塑造。
车祸的视频、通话的录音,在那一年,他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为此又哭了多少次。
其实他恨不得自己一辈子都不要知道,恨不得这些事情就遗落在过去的岁月里不要再被提起。可是他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任安堂一旦察觉他跟梁迟昼的过往,这些事情势必会被挖出来,成为攻击他最好的利器。
所以,如何应对,如何利用,他演练过无数次。
对于任务表现或许是成功的。
然而,对于自身来说却很失败。
心理疏导没有帮助他放弃对于梁迟昼的执念,也没有叫他彻底放下对于父母之死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