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轩的嗓音还带着未褪尽的沙哑和睡意,比平时低沉柔软许多,如同上好的陈年酒酿,带着让人心头发痒的磁性,就这么近距离地、带着温热的气息,拂在君玙的鼻尖和脸颊:
“怎么醒了?”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宠溺的无奈和纵容:
“不多睡会儿?”
他记得小师弟最喜欢赖床了。
每次晨课或早练,总要人去叫,还总爱抱着被子哼哼唧唧,耍赖不起,非得他亲自去“请”。
甚至偶尔要“武力”胁迫,才肯磨磨蹭蹭地爬起来,然后顶着一头睡乱的银发,睡眼惺忪、满脸不高兴地瞪他,像只没睡饱的炸毛小猫。
那时的他,虽然面上总是冷淡,或无奈训斥,心里却觉得那样的小师弟,鲜活又可爱,是他枯燥修炼生涯里,一抹明亮的色彩。
君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过分亲昵的额头相贴,和那沙哑温柔的嗓音,弄得浑身一颤,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
昨晚的记忆再次攻击他,羞耻感呈指数级爆炸!
他、他居然用这种语气说话!
还贴他额头!
这、这谁顶得住啊!
但……心里某个角落,又因为这久违的、属于“大师兄”的、带着纵容的询问,而泛起一阵酸酸软软的暖流。
是啊,他以前最喜欢赖床了。
因为知道,无论如何,大师兄总会纵容他的小任性。
重生以来,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前世的噩梦,今生的迷茫、仇恨、算计,像沉重的枷锁,夜夜将他困在冰冷的梦魇里。
只有在昨夜,在那个并不算温暖、甚至带着凉意的怀抱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嗅着熟悉的气息。
他才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疲惫不堪的灵魂得到了片刻喘息,沉入了重生以来第一个、无梦的、深沉的睡眠。
原来……他还是需要有大师兄在旁边,才能睡好。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噩梦之源”(曾经以为),哪怕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没说开的话、没解开的结。
可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他就会莫名地感到安心,仿佛漂泊无依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处。
这个认知,让君玙心里又酸又涩,又有点想哭。
他吸了吸鼻子,压下那股涌上来的泪意,也顾不上什么羞耻不羞耻了,遵循着本能和心底那点隐秘的渴望。
将脸更深地埋进顾文轩的颈窝,双手也环上了对方精瘦的腰身,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崽,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带着点刚醒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