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疼,真的头疼。
明明该生气的是他,该教训人的是他。这小混蛋差点把自己玩死,还敢给他下药、捅他,现在居然先哭上了?
还哭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让他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那些指控,半真半假,胡搅蛮缠,倒打一耙。
可偏偏,里面又掺杂着真实的恐惧、委屈,和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他这个“大师兄”的依赖和渴望。
尤其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大师兄是混蛋”、“顾文轩是王八蛋”,像两根细针,轻轻扎在了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绵密的刺痛。
是,他是混蛋,是王八蛋。
前世护不住他,让他死在自己“手里”。
今生重逢,又因为种种顾忌、愧疚和不知如何面对,只能远远看着,用笨拙甚至错误的方式靠近,结果却把他推得更远,让他更加害怕、抵触,甚至不惜伤害自己来“报复”。
那夜失控,清晨被刺,秘境冒险……桩桩件件,追根溯源,似乎都有他的责任。
看着君玙哭得通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不断滚落的泪珠,和那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肩膀,顾文轩胸腔里那滔天的怒火和后怕,像是被这汹涌的泪水一点点浇灭。
最终只剩下一片酸涩的、无奈的、以及深藏心底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
他对他,从来就狠不下心。
前世是,今生亦是。
哪怕被他恨着,被他伤着,只要看到他哭,看到他委屈,看到他有一点点不好,那颗自以为坚硬冰冷的心,就会瞬间缴械投降,溃不成军。
静默了许久。
久到君玙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压抑的抽泣,肩膀还在微微耸动,眼睛肿得像桃子,还在偷偷用余光瞟他,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
顾文轩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冰冷伪装。
然后,他动了。
他缓步走上前,在软榻边停下,微微俯身。
君玙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紫眸里还带着未散的泪水和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期待。
顾文轩没有做别的,只是伸出手臂,将那个哭得脏兮兮、惨兮兮、却依旧倔强瞪他的少年,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小心翼翼,揽入了怀中。
怀抱并不算温暖,甚至因为重伤和灵力消耗,带着一丝凉意,但很稳,很可靠。
君玙的身体瞬间僵硬,哭声也戛然而止,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抱他了?
不是要揍他?
不是要继续冷着脸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