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顾知行问。
“没什么。就是想碰一下。”
顾知行没有说话,但换挡的时候,手在安安的手背上多停了一秒。
车开回去的路上,安安睡着了。他歪在座椅上,头靠着车窗,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顾知行把暖风调大了一点,把音乐关了。安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头从车窗上滑下来,垂在肩膀上,又歪向另一边,靠到了顾知行的肩膀上。顾知行没有动,让他靠着。
安安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公寓楼下了。他睁开眼睛,看到顾知行在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到了?”安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
“到了。”
安安坐直,揉了揉眼睛,头发翘得更厉害了。他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了。
“怎么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安安看着他,伸出手,把顾知行的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顾知行。”
“嗯。”
“下次再去那个小镇。带小熊。”
“好。”
“带野餐垫。带吃的。坐在河边吃东西。”
“好。”
安安满意了,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顾知行也下了车,锁了车,两个人往公寓走。安安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胳膊肘碰到了顾知行的手臂,没有缩回去。顾知行也没有让开。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胳膊肘碰着胳膊肘,一下,一下,像心跳。
恋爱(5)
安安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他喜欢在顾知行开会的时候给他发消息。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有时候是一张照片——训练馆的天花板、食堂的午饭、冰场上自己的影子。有时候是一句话——“今天膝盖不疼。”“今天跳了三周半,成了。”“今天许乐又话多了。”顾知行通常不回,或者回一个句号。安安知道句号的意思是“看到了”。他不介意,他发这些消息本来就不是为了等回复,只是想告诉顾知行自己正在做什么。
有一天安安发了一张自拍。冰场里,穿着训练服,头发被头盔压扁了,鼻尖红红的,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剪刀手。顾知行回了一个句号。安安又发:“你多说一个字会怎样?”顾知行回:“好。”安安看着那个“好”字笑了,许乐从旁边路过,看到安安对着手机笑,问“跟谁发消息呢”,安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椅子上,说“没谁”。许乐说“你脸红了”,安安说“热的”。
那天晚上顾知行回到家,安安已经洗完澡了,躺在床上看手机。顾知行换了衣服,在床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自拍,看了几秒。
“你剪刀手比反了。”顾知行说。
安安翻过身来看他的手机屏幕,真的是反的。他想了想,说:“故意的。”顾知行把手机收起来,去洗澡了。安安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好一会儿。
周末,安安不用训练。他难得比顾知行起得早,睁开眼睛的时候,顾知行还在睡。安安侧过身,看着他。顾知行睡着的时候跟醒着不太一样,眉头不皱着了,嘴巴微微闭着,呼吸很轻。安安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顾知行的睫毛。顾知行没有醒。安安又碰了一下,还是没有醒。安安把手指收回来,凑过去,在顾知行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翻过身,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过了一会儿,顾知行醒了。他坐起来,看着安安。安安闭着眼睛装睡,但睫毛在抖。
“你刚才干嘛了?”顾知行问。
安安没说话。
“我看到你亲我了。”
安安睁开眼睛,脸红了。“你装睡。”
“没有。你亲完我才醒的。”
安安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继续睡。”顾知行把被子拉下来,看着安安的脸。安安的脸红红的,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像小时候被朵朵说“你滑冰像陀螺”的时候一样。
“你脸红了。”顾知行说。
“没有。”
“红了。”
安安把被子抢回来,重新盖住脸。顾知行没有再拉,他隔着被子,在安安头顶的位置亲了一下,然后起床了。
安安在被子里窝了一会儿,才出来。他走到厨房,顾知行正在煮咖啡。安安从后面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
“顾知行。”
“嗯。”
“你刚才亲的是被子。”
“被子里面是你。”
安安把脸在顾知行的背上蹭了蹭,没有说话。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在沙发上看电视。安安靠在顾知行身上,腿搭在茶几上,手里拿着小熊。顾知行在看一个纪录片,安安没怎么看,他在玩小熊的耳朵。玩了一会儿,他把小熊举到顾知行面前,说:“小熊有话跟你说。”顾知行看了一眼小熊,又看了一眼安安。“说什么?”安安把小熊的嘴巴凑到顾知行耳边,用假声说:“他说,你什么时候给安安买新冰鞋。”顾知行面无表情地看着安安。“你上次说新冰鞋要磨合,买早了没用。”安安把小熊收回来,抱在怀里。“小熊不懂磨合。”“你懂就行。”安安想了想,把脸埋进小熊的肚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小熊说顾知行最好了。”
顾知行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把安安和小熊一起拉过来,让安安靠在自己肩膀上。“顾知行最好了”这句话,他后来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不是用笔写的,是打字的,存在手机备忘录里。安安不知道。
安安的公寓里多了一个书架。是顾知行买的,白色的,放在客厅靠窗的位置。书架上全是顾知行的书——商业管理、经济金融、数据分析,还有一些小说。安安的书只有几本,放在最下面一层,是小时候的图画书、几本花滑技术手册、一本沈暮给他买的童话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