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顾知行的手指在头发间慢慢移动,不急不慢,像冰刀在冰面上画弧线。安安的呼吸慢慢变长了,但他没有睡着。他想了很多事情——小时候康复日历上的笑脸,第一次站上领奖台时金牌的重量,顾知行每个月坐三个小时高铁来看他的那些年。他想,这个人的父亲说他眼神干净。他不知道自己眼神干不干净,但他知道,他看着顾知行的时候,眼睛里只有他。
“顾知行。”
“嗯。”
“你什么时候去我家?”
顾知行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想什么时候?”
安安想了想。“下周末。我跟我妈说了。”
“好。”
安安睁开眼睛,看着顾知行。顾知行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安安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翻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睡了。”安安说。
顾知行的手还放在安安的头发上,没有收回去。安安的呼吸慢慢变长了,这次真的睡着了。
周末来得很快。周六早上,安安起得比平时早,站在衣柜前翻了很久。顾知行坐在床上看着他,安安把一件又一件衣服拿出来在身上比,比完扔在床上,床上堆了一座小山。
“这件太正式。”安安把一件衬衫扔了。
“这件太随便。”又把一件卫衣扔了。
“这件颜色不对。”又扔了一件。
顾知行看着他。“你上次去我家,穿的是深色外套。”
安安停下来,想了想。“那件可以?”
“可以。”
安安从床上那堆衣服里把那件深色外套翻出来,挂好,然后去洗漱了。顾知行坐在床上,看着安安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出门前,安安站在镜子前面,头发打了发胶,不翘了,领口整整齐齐,外套熨过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顾知行站在他后面,看着镜子里的安安。
“你紧张?”顾知行问。
“没有。”
“你手在抖。”
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顾知行没有拆穿。他把安安的外套领子翻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顾知行说。
沈暮做的菜比平时多了一倍。安安推开门的时候,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能把人绊倒。周鹤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看到安安和顾知行进来,放下报纸,站起来,点了点头。
“来了。”
“叔叔好。”顾知行说。
周鹤鸣看着他,目光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安安。“你妈在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