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
“正常磨损。”
“放屁。”蒋承骁没用他那套技术用语,直接骂了出来,“你这不叫磨损,叫损伤。再编下去手废了怎么办?停下来。”
“不能停。”许知行把手抽回去,“工期三个月,我已经落后了。”
“那也不能不要手。”蒋承骁堵在他面前,“你先把手养好。粗活我干。”
“你不会编。”
“我知道我不会编。”蒋承骁说,“需要你亲手做的精细活,你做。但撕丝、分类、上框、绷线、刮玉米皮、泡料、捞料,所有不需要技术的粗活,归我。你的手只用在最关键的地方,别在那些破活上浪费。”
许知行看着他。
“这不像你说的话。”
“我这叫效率优化。”蒋承骁移开视线,“主力设备不能带伤运转,这是生产管理的常识!”
许知行没说话。
蒋承骁转身去桌上翻出那管祛疤膏,药不太对症,但多少能润一下。他挤了一点在手指上,又抓过许知行的右手。
这次许知行没挣扎。
蒋承骁捏着他的食指尖,用自己的指腹轻轻地把药膏抹在裂口上。
他的手很大,包得住许知行的指尖。力道放得很轻,跟他平时那副粗暴样子判若两人。
涂完食指涂中指,再涂无名指。
许知行的手指很疼,但蒋承骁碰上来的时候,那些疼好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一点。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蒋承骁拧好盖子,放在桌上。
“我明天去镇上,买创可贴和护手的东西。”
“你哪来的钱?”
“我用工时抵。”蒋承骁说,“你不是说工时可以抵债?我多干两天活,抵出买药的钱。”
“你的工时是抵你自己的债的。”
“那就加班。白天给你干活,晚上的工时拿来买药。行不行?”
许知行盯着他看了几秒。
“行。”
从这天起,蒋承骁包揽了全部粗活。
他每天比许知行起得还早。虽然起来以后必定要骂十分钟:“这什么鬼地方,太阳比城里毒三倍”、“蚊子是不是成精了,昨晚咬了我八个包”、“将军你再拉我门口我把你炖了”,但骂完就开始干活。
他把一天要用的材料提前处理好,分门别类地摆在许知行手边。
后来他嫌分类太慢,自己搞了一套编号系统。
每种颜色的玉米皮丝用不同符号标注。深青色画圈,浅青色画三角,赭石色画方块,暖黄色画横线。标注贴在竹筐外侧,许知行伸手就能拿到对的颜色。
“你搞的这是什么?”许知行看着竹筐上花花绿绿的符号。
“物料管理系统。”蒋承骁理所当然地说,“以前你每次换色都要低头找筐,平均都要浪费四秒。一天换色三百次,就是二十分钟。我这套系统能把找筐时间压缩到一秒以内。”
许知行试了一下。
确实快了。之前他每天能编十厘米高度的画面,用了蒋承骁这套系统以后,能做到十五厘米。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五十。
许知行点了下头。
“不错。”
蒋承骁嘴角翘了一下,迅速压回去:“基本操作。”
下午,许知行开了直播。
镜头对准木框架上正在成型的第一扇屏风。编织面已经有三十厘米高了,画面的最下方是一片赭石色的山脚泥岸,往上是浅蓝色水面的起始带,颜色过渡得很自然。
许知行低头编着,手指在线之间穿来穿去,偶尔对镜头说两句。直播间涌进了四千多人。
蒋承骁在镜头边缘忙前忙后。搬竹筐,泡材料,检查经线松紧,偶尔还得去院子里给染锅加柴。
弹幕刷过一条:助理小哥今天怎么干这么多活?以前不是只负责品控吗?
蒋承骁头也不抬,随口答了一句:“我们这是生产线迭代升级。”
弹幕刷屏:翻译老师呢,急需中译中!
许知行看了一眼弹幕,声音很淡:“他心疼我手疼,所以主动多干活。”
蒋承骁手里的竹筐差点掉地上。
“我没有!”他猛的抬头,“我说的是效率,效率优化!”
“好,效率。”
弹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