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多闻转身进屋,拿上羽绒服的同时迅速给忠伯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忠伯,赵烬的朋友安百里先生来家里,邀请我外出走走,等下我给你发定位。】
一辆suv停靠在门外,走出院门沈多闻才看到车旁站着一位年轻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等两人走过去,年轻人打开车门。
沈多闻盯着年轻人看了两眼认出来,这正是那晚在酒庄外赵烬带来的手下之一。
那晚天又黑人也多,场景十分混乱,他之所以令沈多闻记忆深刻的原因很简单,他干净清秀,长得很好看。
“是你?”沈多闻停下脚步。
年轻人显然没料到沈多闻还记得自己,微垂下头:“沈先生,我叫蓝九。”
“蓝九。”沈多闻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这名字很特别,不像真名。
“这是阿烬手下的人。蓝海湾的人没有名字,蓝是他们的姓,名字就按照数字依次排开。”
安百里站在蓝九身边:“现在应该对我没那么提防了吧,蓝海湾的人,忠诚和能力同等重要,他们忠于阿烬,也忠于我。”
蓝九微抿着唇:“沈先生请上车。”
蓝九的出现的确很大程度上消除了沈多闻的戒备,上车后安百里没有主动聊天的意思,沈多闻也沉默不语,打开手机地图查看实时定位。
车子驶向老城区,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仓库门口,沈多闻怀疑地看向外面锈迹斑斑的铁门没有立刻下车,安百里松了安全带,笑道:“到了,这儿就是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耍的地方,下来看看。”
寒冬卷集着污浊地空气,地面上的积雪上布满杂乱的脚印预示着这里人来人往,与佘山里纯净的地面不同,这儿的雪混杂着泥水,看上去肮脏不堪。
仓库门边是一个密码锁,蓝九上前输入几个数字,“哗啦”一声巨响,卷帘门自动升起,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难以言说的气味。
沈多闻下意识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看向里面。
安百里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年轻人站在肮脏的雪地里,皮肤白得晃眼,浅棕色的瞳孔写满警惕,唇瓣紧抿。
的确是漂亮。
但漂亮,易碎,像一件误入泥潭的精致瓷器。让人忍不住想摧毁,安百里心底的破坏欲躁动起来,面上却笑容不减。
“这里是什么地方。”沈多闻没往里走,问安百里。
还是没放下戒备,安百里暗自发笑:“这儿以前是干爹的地盘,那时候干爹的生意主要集中在这里,我和阿烬小时候常常过来。”
他的语气充满怀念,往里面看了一眼:“想进去看看吗?如果实在不敢那就算了。”
你越界了
长长的通道一眼看不到头,两侧墙壁斑驳,只有几个晃动的灯泡在两侧墙壁上落下诡异的影子,沈多闻迟疑了一瞬,握紧手机:“进去看看。”
往里走了没几步,身后的卷帘门重重合上,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眼前骤然一暗。
沈多闻立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空了。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气味越是难闻,墙壁上一个巨大的黑影猛地晃动,原来是灯罩上趴着的一只黑蜘蛛,沈多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踩在地面的水坑上,积水溅起,全崩在他的牛仔裤脚。
安百里听到踩水的声音,回过头来,笑容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很是诡异骇人:“马上就到了。”
再往里走,面前是一道黑色铁门,门外两个保镖把守,看到安百里走近,保镖恭敬地推开铁门。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嘶吼声同时在耳边炸响,比声音更先一步抵达的是浓郁的血腥味。
地面上散落着酒瓶和数不清的烟头,数十人密密麻麻地坐在石阶上,脏话夹杂在亢奋的呼喊声中,汗味混合着尘土味,所有人的眼睛都紧张地盯着一处--屋子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用铁丝网围成的八角笼里,两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正在殊死搏杀,一个男人明显落入下风,鼻子和嘴角全是血,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体下面,拳拳到肉,发出阵阵闷响。
沈多闻的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猛地转向安百里。
安百里凑近他耳边,压低的声音清晰地钻进沈多闻的耳朵:“欢迎来到我和阿烬真正的童年。”
地上的男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奈何被身上的男人压制得无法动弹,被一拳重重打在他的肚子上,男人身体剧烈扭动,濒临死亡的痛苦与绝望让他迸发出惊人的力量,猛然从禁锢中挣脱出,跪在地上弓着腰喘气。
“我和阿烬小时候每次有矛盾干爹就让我们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安百里朝八角笼扬了扬下巴:“赢家说话,这就是我们的方式。”
沈多闻下颌线紧绷,他应该移开眼睛,可目光却失控地钉死在那两个男人身上。
“那年1月31号,阿烬的生日,当时我们都十岁,他就是这样把我压在下面,打得我喘不上气来。”安百里和沈多闻站得很近,看他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侧脸:“当时干爹坐在台阶上,他说阿烬够狠,够无情,磨得锋利了就是一把称手的刀。”
地上男人嘶吼着扑向对手的腿,但大概是伤得实在太重,被轻易地闪过,随即腰侧遭到一记凶狠的踢踹,一声闷响,男人瘫软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沈多闻双手冰凉,掌心全是冷汗,胃里一阵翻涌,安百里的声音带着笑:“我们都是从地沟里爬出来的,阿烬身份显赫,可他的血肉都是脏的,他披着西装坐在蓝海湾,是人人追捧的赵先生,但他骨子里都是这儿的味道,怎么洗也洗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