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渡看着看着,忽然说:“你来过这边吗?这边的地铁是新路线。”
游邈偏过头注视他。
“因为门都是屏蔽门,”沈思渡补了一句,“我之前来过一次,挺干净的,一看就知道是这两年新修的路。”
游邈看着他,眼底的情绪隐秘地沉了下去。
他自然地伸过手,环住了沈思渡的腕关节。
沈思渡转过脸,莫名其妙:“怎么了?”
游邈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况。
“没什么。”
离开杭州之前,沈思渡把手续都交接完了。
最后一天去公司,办公桌已经清空了,只剩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和一个马克杯。他把绿萝留在了工位上,马克杯洗干净装进纸袋带走。
晚上他和游邈一起请颜潇和吕业文吃饭。在公司附近的一家云南菜餐厅,好不好吃不知道,但环境不错,要排队。
沈思渡和颜潇先到去排号,门口的长凳坐满了人,于是他们靠在旁边的花坛石沿上等。
六月的晚风温热,夹着巷子里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味。颜潇低头看着手里的号码牌,翻来覆去地转。
“沈老师。”
“嗯?”
“上次在茶水间,您问我换一个地方和逃走是不是一回事,”颜潇低着头,看着路灯拉长的影子,有些语无伦次,“我妈……前两天刚给我打了电话。我现在觉得……我好像是在逃走。我怕一停下来,就会被带回去给我弟换彩礼,或者被他们那种理所应当地当作牺牲品。”
沈思渡靠着石沿,看着对面奶茶店排队的长龙,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从北京来杭州的时候,刚大学毕业,也觉得自己是在逃。来这家公司,是为了逃避,也是为了三万块的签字费。”
颜潇侧过头看着他。
“我当时养过一只猫,查出了传腹。那时候刚有441特效药,一瓶二百块,一天打一瓶,医生说要打三四个月,我以为拿到了这笔签字费,就能救她了。”
沈思渡笑了笑,只是嘴角扯起的弧度有点难看:“于是我带着她从北京来了杭州,花光身上所有的钱打特效药,不过只坚持了两个星期,猫最后还是走了。医生说,早一周开始打就好了,就能救回来了。”
“那个时候我想要很多钱,只有有了钱,我才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愧疚。”他说。
颜潇的眼眶有点红了,她没作声。
“等到我真的有了钱,但我想要的更多了。想要爱,想要快乐,想要痛苦的回忆都从我身体里删掉,可这些都是钱也做不到的。”
街对面粉色的霓虹灯晃了一下,照得沈思渡的眼底忽明忽暗。
“你家里的事,你比我清楚,我不好替你下结论。”沈思渡看着她,声音很轻,“但我不认为你觉得自己在逃,你只是已经到了。”
“到了?”
“嗯,你已经身在你幻想的未来里了。”
街对面的霓虹灯闪烁不定,六月的晚风不疾不徐地吹着。过去与未来总会在某一个今天随意交叉,也因此,无论是过去的遗憾还是未来的恐惧,在此刻刮着的,都是现在的风。
没能救回来的猫,害怕被明码标价的人生,在这个夏夜的街头无声地交错而过,被同一阵风静静地吹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