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沈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翻窗进了自己的院子,把阿福吓得差点从榻上摔下来。
阿福瞪着眼看他家公子一身的狼狈,袍子皱巴巴的,领口歪斜,脖子上几点红痕若隐若现,头发也散了。
“公、公子……”阿福的声音都变了调,“您这是……”
“去给我弄碗热汤来。”沈临洲往榻上一倒,把脸埋进被褥里,声音闷得听不出情绪,“再烧桶热水,我要沐浴。”
阿福还想问,被沈临洲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挥了挥,只得把话全咽回去,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沈临洲才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
他睁着眼盯着帐顶,手不自觉地覆上了小腹。
沈临洲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还是高兴的。
沈家平静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沈临洲安分得不像话。
他不再往外跑,不再闹着要去茶楼,甚至连院子都很少出。每日里只是歪在榻上,捧着一卷话本子,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
阿福端来的饭菜他吃得极少,动几筷子便说饱了,人又瘦了一圈,原本就尖的下巴愈发显得削薄。
老太太来瞧过他一次,见他这副蔫蔫的模样,只当他是暑日里苦夏,吩咐厨房多炖些开胃的汤水来,便也没再多问。
沈临洲对谁都笑嘻嘻的,说没事,就是天热吃不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夜每夜,他躺在床上,手贴着小腹,一天比一天沉。
有时候半夜里会忽然疼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扎根、生长、撑开他的骨血,疼得他满头冷汗,却咬死了牙关一声不吭。
他不能让人知道。
十二月的时候,摄政王府的帖子忽然送到了沈家。
彼时沈老太爷正在正厅喝茶,沈家大爷也在,几个管事垂手立在一旁回事。
门房捧着一封泥金帖子小跑进来的时候,满厅的人都愣了一下。
那帖子的规格极高,大红销金笺,泥金封口,盖着摄政王府的印鉴。沈老太爷放下茶盏,拆开封泥,展开帖子看了一遍,脸色骤变。
“荒唐!”
茶盏被重重搁在桌上,溅出一片水渍。
沈家大爷吓了一跳,忙凑过去看,看完之后脸色也白了。
摄政王府的帖子写得客气,说摄政王侧妃之位空悬,闻沈家二郎品貌端方,欲纳为侧妃,择吉日迎娶。
“他一个堂堂摄政王,要纳侧妃,满京城什么样的闺秀寻不着?偏要寻一个男子?”沈老太爷气得胡须都在抖,“这传出去,沈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沈家大爷也皱眉:“父亲息怒。摄政王权倾朝野,这帖子既然送来了,便不是与咱们商量……”
“不是商量是什么?”沈老太爷一掌拍在案上,“老夫致仕不假,却也不曾落魄到要把孙儿送去给人做侧妃的地步!何况临洲是个男子!男子做侧妃,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正闹着,厅外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我愿意。”
所有人都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