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是个利索的妇人,拎着大铜壶在几张桌子之间转来转去,壶嘴冒着白气,浇出一碗碗黄汤。
沈临洲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碗凉茶。
周妈妈抱着景珩坐在旁边,小家伙醒了,睁着眼睛看头顶的油布,油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他看得入神。
云宝趴在桌沿,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喝完了把碗一推,喊“阿爹也喝”。
沈临洲点点头。
隔壁桌坐着几个行商,其中一个正拍着桌子,嗓门大得整条官道都能听见。
“你们听说了没有?赵王在宫里被杀了!”
旁边几个人连忙凑过去,“怎么杀的?”
“不知道,反正是死了,死透了。”
“那皇上呢?”
“皇上好好的,听说还封了个侍君做安国公呢,还立了九皇子为太子!”那人压低声音,但嗓门还是大,“九皇子!你们谁听说过皇上有个九皇子?”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摇头。
那人一拍大腿,“所以说嘛!这九皇子哪冒出来的,谁知道?有人说是那位侍君的儿子,有人说是从宫外抱来的,还有人说……”
他声音忽然低了,低得只有旁边几个人能听见。
沈临洲听不清了,只看见那几个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连忙摆手,嘴里嘟囔着“嘘嘘嘘,可不敢乱说”。
有人忽然问了一句:“那摄政王呢?摄政王怎么样了?”
说话那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他往四周看了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云宝竖起耳朵,也只听见一句:“……可不敢再谈论什么摄政王……如今……还有什么摄政王啊……”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商人放下碗,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江北打了胜仗,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旁边的人立刻接上,“听说有个少年才十几岁,带着几百人冲进敌营,把敌军主将斩了!”
“可不是嘛!皇上封了他做镇远将军,要他回京受赏呢。”
“十几岁的将军,了不得,了不得……”
沈临洲听着,手指在茶碗边沿慢慢摩挲。
云宝趴在他膝盖上,仰着脸问他:“阿爹,父王怎么了,云宝还能见到父王吗?”
沈临洲没有回答。
他把茶碗里剩下的凉茶喝了,放下碗,目光落在远处那条弯弯曲曲的官道上。
他看了一会儿,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见官道上有几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那个大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褐,头发用布条胡乱扎着,脸上全是灰,但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他身后跟着一个青衫的,走得慢些。
两个孩子跟在后面,大的那个牵着小的那个,小的那个瘦得厉害,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走几步就咳嗽一声。
沈临洲眯起眼,看着那几个人越走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