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只是一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武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抬手胡乱地抹了把脸,把没忍住涌出来的眼泪蹭了个干净。
沈临洲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汤池暖阁的,衣扣在狂奔中被他扯得散落,外袍滑落在回廊里,一路走,衣物便零落了一地。
他连里衣都没顾得上脱,便径直栽进了冷池里。
刺骨的冰水瞬间裹住了他,激得他浑身狠狠一颤,可偏偏是这透骨的凉,堪堪压下了他四肢百骸里焚身的燥热。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水里,肩膀先是控制不住地发颤,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很快就变成了崩溃的哭喊。
他猛地抬手捶打着水面,嘶吼声传到了萧景琰耳中:“到底还要重来几遍?到底要我怎么样?”
他双手抱着头,额头抵着膝盖,满是茫然与撕裂的痛苦:“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啊。”
一只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穿过冷水,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
萧景琰眼底全是化不开的疼。他放轻了脚步蹲在池边,不敢用力,只虚虚拢着他的手:“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要去哪,到最后,我都陪着你。”
沈临洲猛地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眼尾红得快要滴血。
他就这么死死盯着萧景琰,问他:“萧景琰,景珩出生的时候,你在哪?”
萧景琰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指尖瞬间收紧,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慌乱:“我……我拼命往回赶了,路上出了意外,误了时辰……”
“那你为什么要走?”
沈临洲就这么看着他,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凉,轻飘飘的一句问话,却把萧景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的辩解,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你不用解释,我不听你的解释。”
沈临洲惨然一笑,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重重砸进冰凉的池水里,转瞬便没了踪影。
“你知不知道,从我生下他那天起,只要一闭眼,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全是同一个画面。”
“你一次又一次将我赶出王府,我跪在门前求你,拼了命地求你……可萧景琰,你自始至终,半点心软都未曾有过。”
“……那个萧景琰……已经死了。”
萧景琰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他自己都不信的仓皇。
沈临洲听见这话荒唐得不能再荒唐的话,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眼里的泪却流得更凶。
“可那个沈临洲,他还没死,他就住在我这身体里。”
“他死了……”萧景琰的声音发颤,“你说过的,临洲,你说他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沈临洲忽然探身往前,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