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没有说话。
缠枝的药效正在他体内翻涌,将所有的冷硬和疏离一层层泡软。
他看着面前这张脸,记忆被拽回那个烟火漫天的夜晚——长街尽头,红衣少年仰起头,眼里盛着整条银河。
他确实看了他一眼。
“您相信一见钟情吗?”
他攥着萧景琰袖口的手收紧了些,指节泛白。
没等人回答,他直起身,另一只手攀上萧景琰的肩,膝行着靠近。
他整个人都在抖,睫毛扑簌簌地颤,像一只扑火的蛾,明知前面是焚身的光,却还是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
“我相信。”
他的唇贴上萧景琰嘴角的那一刻,体内的药效同时发作。
他勾紧了萧景琰的脖颈,把自己整个人都送了上去,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红袍铺散在深色的锦褥上,像一团烧到极致的火。
窗外月色如水,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影透过窗棂落在纠缠的衣料上,明明暗暗。
沈临洲咬着唇不肯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他疼。
可他的手始终紧紧抓着萧景琰的衣襟,指节用力到发青。
萧景琰的意识被缠枝裹挟着,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怀里的人像一捧会烫伤手的火。
他低头,嘴唇擦过少年湿润的眼尾,尝到了咸涩的泪。
“……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沈临洲在疼痛和恍惚中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起来,弯成一个又甜又苦的弧度。
“沈临洲。”他把脸埋进萧景琰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叫沈临洲,你记住了。”
萧景琰没有再说话。
可他的手,不知何时扣上了少年清瘦的腰。
次日清晨,萧景琰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缠枝的药效褪去后,昨夜的记忆碎片一样涌上来。
他沉默地坐在榻边,看着褥上那件被揉皱的正红色圆领袍,许久没有说话。
周恒在门外候了半个时辰,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查。”
还是这个字。
只不过这一次,语气和上回截然不同。
沈临洲是天不亮的时候离开摄政王府的。
他从东厢出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发软。
他扶着墙走了几步,终究没忍住,蹲在廊下的花丛边上干呕了好一阵。
什么都吐不出来。
晨光熹微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是昨夜被攥出来的。
沈临洲忽然笑了一下。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把身上那件青灰色的侍宴袍子裹紧了些,翻过后院一道矮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摄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