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蔚清洗漱完躺在沙发上,半晌没有睡意,索性又支起半个身子,歪歪靠在皮质扶手上。卧室门没有关严,从这个角度正巧能看到床上顾淮泯模糊的轮廓。
他有些头痛。顾淮泯对他的依赖比他想象的要严重许多。
他不认为顾淮泯是真的喜欢他,尽管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的,但至少不是这样的。在一个特殊的极需要关注和爱的时期,正巧有个人给予了一些关心、一些支持、一些认可,便感觉自己喜欢上了对方。就像刚工作时跟他表白的几个学生一样。
他请教过学校的心理老师,这叫移情。基本发生在缺乏父母关爱的学生身上,这类学生会把对父母的情感投射到关心他们的老师身上,产生强烈的感情,而当这个老师与学生的年龄相差不多时,便误认为产生了爱情。
他刚工作时,过分照顾和关心学生,不懂把握尺度,直到陆续几个学生和他表白之后,才意识到问题,后来便有意识地保持和异性学生的距离,连对同性别的学生也收敛很多。
顾淮泯虽然已经是个成年人,在事业方面颇有成就,但看他对待晏启扬的方式,也猜得出和父母不怎么亲近,在亲密情感上,估计和那些处在青春期的学生差不了多少。
现在想想,顾淮泯对他的态度转变正发生在他毫不吝啬地赞美对方的滑雪技术之后。他事后只觉得这一招实在有用,便如法炮制,大夸特夸,完全忘记了刚工作时的教训。连带着几个不太对劲的地方也稀里糊涂地疏忽了。
之前他只需要把学生往心理老师那一送,对方自然会引导学生认识到这一点,他只消收起自己过度的关心就好。可眼下
他瞥了床上的人影一眼,总不能把顾淮泯也塞给学校心理老师。
苏蔚清越想越烦心,起身去厨房喝了杯水,路过卧室时,他停留了一会,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顾淮泯似乎睡得不太安稳,有频繁翻身的窸窣声,呼吸声似乎也格外重。犹豫片刻,他还是轻轻推开了本就没关严的卧室门。
朦胧光亮下,顾淮泯满头大汗,面色潮红,眉头难忍的皱着,被子紧紧裹在身上。
苏蔚清心下一紧,坏了,怕是发烧了。手刚刚搭上顾淮泯的额头,手心下便传来阵阵滚烫。
烧的不低。
他推推顾淮泯的肩膀,“淮泯?”见人没有反应,他又提高了音量:“顾淮泯!”
“嗯”顾淮泯眼皮动了动,十分费力地睁开了眼,整个人还是懵的,“怎么了?”
他一说话,连声音都带着高温下烧干的沙哑。
“你发烧了。”苏蔚清急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头晕不晕?”
顾淮泯缓慢眨了几下眼睛,慢一拍,“发烧了?”
“是啊,你没感觉吗?”
“好像是。”顾淮泯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我说我怎么睡着了。”
苏蔚清:感情是烧晕了吗?
“你先别睡了,”苏蔚清把顾淮泯扶起来,让他靠在床头,又按亮床头灯,“我去找个体温计。烧得厉害的话得去医院。”
他风风火火跑去客厅,把四五个抽屉翻了个底朝天,总算找到了当初被他随手一塞的体温计。
测温要等5分钟,苏蔚清去厨房倒了杯水端进来,顾淮泯伸手去接,苏蔚清将他的手按了回去,“别乱动,夹着体温计呢,动来动去一会不准了。”
他抬手将杯子喂到顾淮泯嘴边,“喝水,你嗓子快冒烟了。”
顾淮泯虚虚抬眼看了他一会,在他的再次催促下低头喝水。兴许是因着发烧的缘故,顾淮泯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一杯水喝了好一会才堪堪到三分之一。苏蔚清举着杯子的胳膊开始隐隐发酸,他索性在床边坐下了。
等顾淮泯像树懒一样慢吞吞喝完杯子里的水,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苏蔚清把杯子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问自己拿出温度计盯着看的顾淮泯,“多少度?”
顾淮泯头晕晕乎乎的,眯眼看了几次也没看清,只好放弃了,将体温计递给旁边的人,“看不清。”
苏蔚清:看不清你还抢着看。
“388。不算特别高。”苏蔚清甩甩手,将体温计里面的水银甩至刻度线以下,“先喝个退烧药,后半夜再量一次,要是降不下来再去医院。”
顾淮泯含糊应了他一声,也不知听没听懂。等苏蔚清拿来退烧药,顾淮泯已经闭上了眼睛,软软靠在床头上,似乎又睡着了。发丝有些凌乱,随意散下来,有些被汗粘在一起,脸色和嘴唇都泛着殷红,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乏力。
苏蔚清贴了贴他的额头,还是很烫,他只得再次把顾淮泯叫醒,“淮泯,喝了药再睡。”
前后只拿了个药的时间,顾淮泯看起来更虚弱了几分,他眼睛虚虚睁开,却没什么焦点,连抬手似乎都要费尽全身的气力,苏蔚清再次按下他的手,亲力亲为喂他吃了退烧药,再扶着他躺下,又侧过身帮他把另一侧被子盖好。
安顿好顾淮泯,苏蔚清直起身来,顾淮泯却突然抬手搭在他的脸上,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苏蔚清怔了一下。
顾淮泯的眼睛依旧没什么焦点,所有力气似乎都在抬手那一刻用完了,手指顺着苏蔚清的脸颊往下滑落,路过肩膀和侧腰,最终软软落在被子上,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却低得厉害。
苏蔚清俯下身,将耳朵凑过去,勉强听清了他的话:“你别晃”
苏蔚清: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