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林屿洲开始相信,痛苦是有形状的,他清清楚楚看到了陆哲明的痛苦。
怀里的人哭了很久,期间说着意义不明的话,含糊、零碎,林屿洲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但他突然很庆幸,庆幸自己莽撞冲动地从安城回来,否则,陆哲明是不是就要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时刻了?
那天下午,陆哲明出门,林屿洲不放心他,要跟着一起去。
他以为自己会被拒绝,但陆哲明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何况跟他争辩,于是,他得以跟在对方的身边。
林屿洲陪着陆哲明来到了警局,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陆哲明的父亲自杀了,在自家的浴缸里割腕。
没有遗言,没有遗书。甚至都没给陆哲明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
那个夏天,陆哲明成了孤儿。
他始终愧疚,想着如果他没有跟父亲冷战,是不是对方就不会死?想着如果他早点跟父亲和解,这种事是不是也不会发生?
他每天都在质问自己,困在那个黑色的局中,找不到出口。
而他最痛苦的那段日子,是林屿洲陪着他度过的。
24小时的朝夕相处,两手不沾阳春水的林屿洲学会了做各式菜色。
他拉着陆哲明一起去跑步,去爬山,去看演唱会。
他在陆哲明北噩梦惊醒冷汗打湿睡衣的晚上,趴在对方床边说:“陆老师,没事的,我陪着你呢。”
可以叫趁虚而入。
也可以叫雪中送炭。
总之,陆哲明逐渐开始习惯了林屿洲的存在,甚至变得开始依赖。
他一点点好起来,全都有赖于林屿洲的陪伴,他生命中被生生挖空的一部分,重新搬进了一个人。
九月底的一个早晨,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睡在沙发上的林屿洲。那人刚结束军训,晒黑了不少,但露在毯子外面的手臂更结实了。
那一刻,陆哲明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一直当做小孩子的林屿洲,其实已经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对方,涣散了近三个月的意识在这个清晨逐渐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三个月来的点滴一幕幕无比清晰,林屿洲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被称为恩典。
那一刻,陆哲明望着林屿洲,不再像看着当年鲁莽告白的小男孩。
他轻轻走过去,单膝跪在沙发边,手指小心翼翼地去帮对方捋顺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这个人是上天给他的礼物,是救他一命的恩人。
陆哲明好起来了,痛苦依然还是痛苦,但人生开始继续往前了。
在那个时候,他甚至想,如果林屿洲当即要求和自己发生关系,他都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