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大学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与焦虑混合的气味。
沈郗换上白大褂的瞬间,身体本能地挺直了些。
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无影灯冰冷的辉光,器械碰撞的脆响,这些沉睡三年的感官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第一次进手术观摩室,她站在单向玻璃前,看一位中年医生处理足部溃疡。
“深度不够。”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
爱丽丝眼睛一亮:“差多少?”
“15到2毫米。”沈郗的指尖在玻璃上虚点,“脱细胞基质不是创可贴,它需要与真皮深层建立连接,成为细胞爬行的脚手架。”
主刀的刘医生下台后,在更衣室找到她。
对方年近四十,眼神里带着审视:“沈医生?爱丽丝博士说的专家,就是您?”
“专家谈不上。”沈郗洗净手,用纸巾仔细擦干每个指缝,“只是想和您探讨一个细节。刚才手术,您选择在浅层植入,是担心损伤深部血管网吗?”
刘医生一怔,点头:“那里相对安全。”
“理解。”沈郗取过白板笔,三笔两划勾勒出足部解剖简图,“但如果再深入到这里……”
笔尖精准落在一处,“有垂直方向的微小血管束,材料若能抵达这一层,新生组织会有更好的抗张力。”
她画图的手势流畅稳定,线条干净利落。
刘医生盯着白板,眼神从审视转为专注,最后恍然大悟:“有道理……我之前太保守了。”
“我们可以先用术中超声确认深度。”沈郗放下笔,“下次手术,如果您允许,我想在旁协助观察。”
“求之不得。”刘医生的态度明显松动,甚至带了点兴奋,“其实我读过您战地急救那篇文章,里面提到的筋膜‘滑移系统’……”
爱丽丝靠在门边,看着沈郗渐渐被几位年轻医生围住,嘴角扬起笑容。
那个在专业领域里散发沉静光芒的沈郗,正在归来。
第一周最后一天,沈郗在临时公寓整理行李。
窗外是苏黎世繁华的夜景,霓虹倒映在玻璃上,与阿尔卑斯山的星空截然不同。
手机震动,是孟夕瑶发来的照片:小梧桐压着一只野鸡,咯咯笑
下面跟着一条语音,点开是孩子清脆的声音:“妈妈,你快回来!妈咪套了一只野鸡,等你回来给你做小鸡炖蘑菇!”
沈郗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回复了三个字:“好哦,明天回。”
回程的直升机沿着山麓行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渐变到田野,再到森林与雪峰。
当熟悉的古堡轮廓出现在暮色中时,沈郗感到胸腔里某种紧绷的东西,悄然松开了。
她刚下车,一个小身影就像炮弹般冲进怀里。
“妈妈!”
小梧桐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力道大得让人踉跄。
孩子身上有阳光、青草和蜂蜜饼干的味道,头发蹭着脖颈,痒痒的,暖暖的。
“我回来了。”沈郗抱起她,在日渐沉实的小身体里掂出了时光的分量。
孟夕瑶站在门廊灯下,接过行李箱,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瘦了。”